牛岛回到白鸟泽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正好是晚饭时间，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和前几天在青城那种鸡飞狗跳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放好行李，然后拉开衣柜换上一身宽鬆的运动服。
    等会儿晚上吃完饭，还要去练会儿发球。
    今天的决赛打了三局就结束了，总共也没打几轮，但他光是发球失误就有三个。
    这实在有些不像话。
    换好衣服，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坐在床沿，摊开自己的左手静静地看著。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常年累月的训练让掌心覆著一层薄茧。
    就是这只手，打遍了整个宫城县无敌手。
    即使放眼全国，能稳稳接下或者拦住他扣杀的人也寥寥无几。
    曾几何时，他无比確信，这只手能击穿一切拦网！
    唯一的不足，或许就是体力。
    只要他能练就一身足以撑满五局高强度比赛的体力，就一定能为队伍带来最终的胜利。
    为此，从上高中开始，他疯狂增肌，做体能训练。
    高二那年，他已经能做到打满五局，个人独得超过五十分。
    但结果，队伍还是输了。
    即使头顶著“全国三大主攻”的名號，他的队伍，却从来没有拿到过全国冠军。
    一次都没有。
    然而，他此前並不在意的青叶城西，却拿到了。
    为什么？
    带著这个疑问，他去了青城。
    他很好奇，那些自己从前觉得並不够强的傢伙，为什么可以打败所有人，站在全国的顶点。
    短暂的並肩作战后，答案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但是六个人，却有无数的可能性。
    牛岛缓缓握紧了拳头。
    脑海中闪过的，是及川彻在上场前的那句——
    “我相信你们。”
    刚准备起身，宿舍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的室友可干不出这种事。
    牛岛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一个活力满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若利君——欢迎回来！恭喜夺冠哦~”
    “哦，谢谢。”牛岛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天童已经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隨手拉过牛岛面前的椅子，长腿一抬，反著跨坐上去，下巴舒服地搁在椅背上，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看著牛岛。
    “呀~我刚从体育馆出来就看见你了，回来得挺快嘛~”
    牛岛“嗯”了一声，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归位。
    天童看著他忙活，两条长腿晃来晃去，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掛在椅背上。
    “话说~这次国体，遇到井闥山那个海带头了吧？”
    “那傢伙看著阴沉沉的，对若利君你倒是意外的缠人呢~”
    牛岛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遇到了。”
    “不过，他这次纠缠的对象变成四月一日了。”
    “四月一日？”
    天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啊！青城那个7號？！他俩认识？！”
    刚问出口，他又自顾自地摸著下巴。
    “不对不对，ih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交过手了……”
    “难道说，那个海带头对你失去兴趣，转移目標到那个7號身上了？”
    天童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个7號竟然还有这种魔力？
    牛岛对他话里的夸张修饰毫不在意，只是摇了摇头。
    “不，实际上，他们初中是同一个学校的。”
    “我曾经和他们交过手。”
    “誒——？！”
    这下天童是真的惊到了，他“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八度。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呀~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牛岛看著他大惊小怪的样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准决赛时，理央和佐久早那两张如出一辙的嫌弃脸。
    想到那画面，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
    “啊，確实。”
    一直观察著他的天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
    等等……若利君，他刚刚是……笑了？
    他们家这个除了打排球，日常情绪波动比测地线还直的大王牌，有多久没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天童重新把下巴搁回到交叠的手背上，歪著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牛岛。
    房间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沉静了下来。
    “这次的比赛，感觉怎么样？”
    “开心吗？”
    天童的语气放柔了些。
    牛岛叠好毛巾放在一边，闻言他认真地想了想。
    “说不上很开心，每场比赛都结束得很快……”
    原本还想听点走心的话，结果听到牛岛这样说，天童“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抱著肚子狂拍大腿，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若利君你这话要是被你的对手们听到，肯定要气死了哈哈哈……嗝！”
    “？”
    牛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是很懂笑点在哪里。
    天童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站起身，看牛岛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走过去一把推上他的后背。
    “好啦不说这些了，走吧走吧，赶紧去吃饭去吃饭~”
    “你在青城这几天肯定被虐待了，我瞅著你人都瘦了一圈啊！”
    牛岛被他推著，一边顺从地迈开步子往门外走，一边耿直地纠正。
    “是你的错觉，我赛前称的体重还涨了。”
    “嘖！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较真啊……”
    天童嘟囔著，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宿舍的门“碰”的一声被关上，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天童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此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