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撒的黑水之旅3
    “以撒修士，我听说你和米扎姆是好友，恰好此刻他应该就在溪木镇，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安排士兵护送你前往溪木镇。”
    从西区回来之后，罗恩就注意到以撒经常魂不守舍，说话说到一半就一下子卡住，明显是有些走神。
    罗恩知道以撒的这种情况，毕竟米扎姆也经歷过同样的事情。或许现在，正是应该由米扎姆来彻底打碎以撒对於教会的固有认知。
    以撒最近开始对教会和自己的所学感到迷茫，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听到罗恩的话，也没有过多思考，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下来。
    或许见到老朋友，换一换心情，脑子会清醒一些？
    前往溪木镇的路上，以撒注意到沿途经常能够看见一些明显是原碎岩领的农奴，穿著统一的粗布工装，在士兵的注视下，挖掘土石，铺设路基。
    或许这是对战败者的惩罚？以撒在心中想著，作为一个敌对的领主，用这样的方法来镇压碎岩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带著复杂的心情，以撒抵达了溪木镇。
    在来的路上，以撒就听同行士兵说，这溪木镇正好是当时康拉德的大本营，罗恩还亲自带兵偷袭了这里，整个溪木镇受损极为严重。
    而溪木镇的景象，却和以撒想像的有些出入。虽然镇子里仍然能够看到焚烧过的痕跡以及倒塌的房架，但街道上隨处可见的镇民的脸上却满是活力，没有半点因为镇子被毁而感到绝望。
    在曾经受损最严重的粮仓，新的墙体正在竖起，镇民们和伤兵共同努力，现在正在进行著房顶的铺设，整个镇子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一个人都在忙碌，彼此协作。
    紧接著，以撒在一片正在修建的屋架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米扎姆穿著一件朴素的袍子，和教会时那般略带疏离的模样完全不同。此时他正蹲在地上，和眾人一同敲打著木楔。
    “米扎姆...”以撒轻声唤道。
    米扎姆抬起头，看到以撒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立马站起身，双手在身上担了担尘土，快步走向了以撒。
    “这不是我们的圣者以撒吗？”米扎姆调笑道：“怎么有空跑到黑水领这里了？”
    看著面前依旧充满活力的好友，以撒垂下了头，轻轻地嘆了口气。
    米扎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能够看出自己的好友好像心情不怎么样，於是主动拉起了他的手：“走，去我住所，我们慢慢聊。”
    米扎姆在溪木镇的临时住所有些简陋，但胜在简洁，二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炉火上还煨著一罐飘散著草药香的茶水。
    “你...变化真挺大的，我记得你最初是来这里驱魔的吧？怎么就留在这里了呢？”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草药茶，以撒不动声色地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又悄悄往远处推了推。
    米扎姆笑了笑，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在黑水领的这段日子。
    当听到米扎姆最初留下是为了“主教”的虚名时，以撒失笑出声。不愧是米扎姆，当初在教会的时候，那么多表现优秀的修士，就当属米扎姆最为功利。
    不过以撒却並不反感，追名逐利是人的本性，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米扎姆怎么做都不过分。
    “可是慢慢地，我觉得主教这个名號，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在黑水领的这段时间，我好像找回了刚加入教会时的那种感觉。搞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我究竟是为了那个位置，还是为了主教所代表的义务和责任...”
    以撒静静地听著米扎姆的讲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不少，只有当米扎姆给他那好不容易已经空了茶杯续上茶水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然而，当米扎姆说出丰饶之环时，以撒的本能还是让他眉头紧蹙，“异端”两个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米扎姆一下子顿住，却並未激动，而是看向以撒。
    以撒以为米扎姆是生气了，赶紧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
    米扎姆摆了摆手，笑道：“没关係，最初的时候我也认为我建立的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异端教派。”
    紧接著，米扎姆放下茶杯，看向了窗外：“可是以撒，你看看窗外。看看那些一起扛起房梁的人，如果我说，不久之前，他们甚至还互相仇视呢？”
    以撒愣了愣，跟著米扎姆的目光向外望去：“你在开玩笑吧？”
    “这些伤兵，都是康拉德当时的手下。那个时候粮仓被毁，康拉德纵容手下士兵掠夺这些镇民，等到康拉德兵败之后，这些伤兵自然而然就成了镇民们发泄的对象。”
    以撒只知道那场战斗的结果，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却是之前从未听过的。
    “可是你看现在，他们已经亲如兄弟。还有镇子外面劳作的农奴，在这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是丰饶之环教导他们：生命源於土地，尊严源於劳作，希望源於互助。它让他们放下仇恨，联手重建家园；它让他们相信，只要辛勤付出，土地就会给予回报，领主会兑现承诺。”
    说罢，米扎姆看向以撒，手指指了指自己，言语中带上了少许的得意：“当然，这一切都是我推动的。”
    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被米扎姆这么一弄，一下子又变得轻鬆起来，以撒的脸上再一次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说丰饶之环是异端，可是我们所做的哪一条，违背了诸神的教导？
    是爱人如己”？是扶助弱小”？还是给予希望”？”
    以撒喉头滚动，低下头看著茶杯里的茶水，无法给出答案。
    或者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答案，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米扎姆此时已经完全搞懂了以撒这次到来的目的，因为以撒露出的神情，和当初的自己几乎完全一样。米扎姆觉得，虽然自己可能还没有找到真正正確的那条道路，但最起码现在教会的那条道路一定是错误的。
    自己的这位好友有著如此的天赋，甚至於是千百年来教会最接近神明的天才，米扎姆自然是不忍心看到以撒在教会的薰陶下逐渐墮落。
    於是他步步紧逼，质问道：“还是说，在教会眼中，所谓异端，其標准並非是否违背诸神真意，而是是否反对教会的权威与解释？
    如果一切不符合教会既定框架的，无论其结果是带来仇恨还是团结，带来饥荒还是丰收，带来绝望还是希望...都將一律被打为异端。那么，我们侍奉的、敬畏的、传播的...究竟是诸神普世的爱与真理，还是教皇的意志与规矩？”
    “不...教会不是这样的...”以撒垂著头，还在试图用话语说服米扎姆，或者说说服自己那已经动摇的內心。
    “以撒。”米扎姆看著他，眼神坚定：“你拥有所有人都无法比擬的天赋。
    但你是否问过自己：你所追求的圣洁与真理，究竟是为了印证教会的正確，还是为了真正减轻世间的苦难，无论那减轻的方式，是否得到了教会的批准？”
    將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米扎姆拍了拍以撒的肩膀：“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或许你会有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