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矿税的逻辑
    忠信里黄龙山1號煤窑，下午的时候確实有两个黑皮官差去收矿税。
    对於矿税，路文海並不陌生，他甚至有切身的体会。
    矿税这个东西，明代一直有，官方一般向私营矿主徵收1/30的实物税。
    这也是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官营冶铁厂运营波动的原因。
    明太祖收天下间私营冶铁作坊的实物税，在南直隶內库存了海量的生铁。
    当战爭消耗不动这些生铁库存时，官营冶铁厂就没有运营的必要，时开时停。
    大明朝的矿税运行了几百年，正德和嘉靖时，矿税的名声开始变差，但是还凑合。
    真正將矿税的名声彻底搞臭的，是万历皇帝朱翊钧在位时候的事。
    万历皇帝刚即位时，张居正秉政，彼时北直隶皇权衰落，农业税税基锐减，各地普遍拖欠赋税。
    一方面，各地的农业农田大量瞒报，北直隶帐面的可徵收赋税的农田和人口大量减少，税基锐减。
    另一方面，各地有力人士的土地兼併过量，连做帐都遮掩不住，他们就大量拖欠赋税。
    彼时，北直隶可支配的財政收入小於財政支出，赤字逐年增加，北直隶面临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大明朝这时候有崩溃解体的风险。
    此时大明的財政收入主要是实物税，无论农业还是工商业，基本都是实物税为主。
    张居正不是神仙，他做不到“杀杀杀”来解决问题。
    张居正代表北直隶皇宫，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换取各地有力人士有限度的配合清丈田亩，恢復北直隶帐目上的农业税税基，解决北直隶最基本的財政问题。
    北直隶做出的让步，主要有两方面。
    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时，在各地没收了蒙元贵族官僚的大量土地，作为大明王朝的官有土地。
    发展到万历年间，有力人士基本將这些土地和人口吃干抹净了。
    第一个让步，北直隶承认了，大明朝官有土地所有权变更的，这个既成事实o
    第二个让步，北直隶事实上废除了大明宝钞的官方货幣地位，出让铸幣权，彻底承认贵金属白银为官方货幣。
    至此，南直隶和浙江在北直隶的势力再次暴涨。
    因为这两地的土地兼併程度非常深，且是大明朝海外白银的输入地。
    彼时福建在货源上受制於浙江，是浙江的附庸，两者步调基本一致。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说两者掌握了大明朝的铸幣权，也不算太夸张。
    大明宝钞彻底废纸化，也是万历初年实现的。
    张居正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北直隶的农业税税基得到恢復，短时间內恢復了正常的財政收入，基本做到收支相抵。
    万历皇帝亲政以后，情况有了新的变化，北直隶支出又暴涨，財政赤字又出现了，而农业税的税基再无增加的可行性。
    朱翊钧於是独闢蹊径，將黑手伸向了大明朝兴旺发达的工商业，他这次不要实物税，要白花花的银子。
    南直隶和浙江可以种棉布，丝绸，茶叶和瓷器，四捨五入，相当於种银子。
    北直隶朱翊钧设想中，有稳定的矿税收入，相当於他也能种银子，旱涝保收。
    搞工商业的都是勤劳致富的良善之家，怎么可能把银子乖乖给大明朝北直隶的昏君挥霍。
    朱翊钧征矿税依靠北直隶的勛贵和皇宫里的太监，对大明所有的工商业进行了有差別的矿税徵收工作，彻底把矿税的名头搞臭了。
    万历皇帝后期，民间无力人士的工商业所剩无几，北直隶矿税收入大幅度减少。
    万历皇帝为缓和皇宫与外朝之间的敌对紧张关係，逐步取消了矿税征银这一模式。
    泰昌皇帝这个圣明君主彻底否决了矿税，天启皇帝也不改乃父之志，一再拒绝恢復矿税。
    路文海家衰败的起因就是矿税，相关深层逻辑，刘常德给路文海科普过。
    “县衙的黑皮竟然敢去煤窑上收矿税，要银子？”
    “县令估计没这个胆子，至少他不敢正大光明的写这个文书，他甚至连这句话都不敢当面说！”
    路文海想了又想，问道：“权大户，县城的秦班头是什么来头？”
    “我听说，县令很器重信任他？”
    这个问题，权守志他还真的知道。
    县令来澄城县的主要任务就是捞钱，给北直隶捞，给上官和他自己捞。
    招贤里承受著巨大的经济压力，权守志对县城的情况研究过。
    他说：“秦班头啊，应该是县令的心腹不假，他常常帮助户科的人徵收赋税。”
    “哪里，哪村拖欠赋税啦，闹事啦，都是他出面解决人的。”
    路文海明白了，说：“按照道长的说法，秦班头应该是县令的黑手套。”
    千里为官只为求財，天下乌鸦一般黑。
    路文海对大明朝官僚的节操已经绝望了。
    “为了一个县城小小的东城市场，黑皮竟然做了秦虎子的走狗！”
    “我一定要和你讲一讲道理，我一定要狠狠地批判批判你！”
    路文海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犹豫，他拉著权守志，就连夜进山，找刘常德报告事情。
    刘常德正在任道重家里开会，附近的十来个头领都在，再远的来不及通知。
    反正与会人员已经超过了半数，刘常德也就没有再拖延等待。
    他在会议上通报了会议的主题：“两件事，一是把各村的传道工作布置一下，二是说说李文的求援。”
    澄城县黄龙山这里，最初的六家200多人，是太平道的核心成员，是完完全全的大集体。
    其他的山村，也加入了太平道主导的山货木炭和粮食贸易循环中，他们相当於被太平道控制经济命脉的小集体。
    这些村庄，刘常德刷脸都能拉人打仗，时机已经成熟，刘常德需要完善一下制度。
    “我计划，吸收发展各村头领加入太平道议事会，由各村头领负责在各自村里传道。”
    “村头领发展5成以上村民以后，村头领拥有太平道议事会的举手权，一人一票。”
    “太平道议事会，决定太平道的大小事务，领导一切。”
    刘常德拿著他手写的章程，给在座的各位头领解释。
    他也將他的投票权缩减成了3票，並且拥有否决权，太平道的举手制度更正规了。
    等刘常德劳叨完，十来个头领简单商议，由任道重发言：“道长，你的制度没问题，我们全部赞成。”
    “赶紧说下一项，李文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