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静开完主席团会议后，没有急著回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她翻开笔记本，把刚才大家討论的要点又看了一遍。
    老陈的急切、老李的审慎、周秘书长的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周秘书长提出的那个方案上：“荣誉副主席，不占编制，不领工资，不参与日常行政工作。”
    这个方案好是好，但关键在於江临舟本人愿不愿意。
    如果他不愿意，再好的方案也是一纸空文。
    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她的办公专职秘书小陆，正在等她。
    “小陆，你联繫一下京州市政府江临舟常务的秘书张明，询问一下江常务近两天有没有时间。
    省文联有些关於艺术方面的问题，想向江常务请教一下。”
    小陆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好的，刘主席。我马上联繫。”
    刘文静顿了顿，又补充道。
    “措辞要客气一些。不是正式约见，是请教。
    就说省文联正在筹划明年的艺术展览，想听听他的意见。”
    小陆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然后抬起头。
    “刘主席，如果江常务问起具体是什么展览，我怎么说？”
    刘文静想了想。
    “就说是一个关於『传统与现代』的主题展。江常务是设计大家，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
    “明白。我这就去办。”
    小陆转身离开。刘文静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的文联大院，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江临舟会不会答应。这个人，这些年已经很少在艺术圈露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省美术馆举办一个联展，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匆匆来，匆匆走，连饭都没吃。
    但她知道，为了文联的体面，这次必须去请。
    下午三点，京州市政府。
    张明正在整理下午的会议材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京州市政府张明秘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带著几分客气。
    张明应道，“我是。请问您是？”
    “张秘书，您好，我是省文联办公室刘文静主席的专职秘书小陆。
    我们刘文静主席想和江临舟常务约个时间，请教一些艺术方面的问题。”
    张明微微一怔。
    省文联？请教艺术问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陆秘书，你好。请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好向江常务匯报。”
    小陆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话术。
    “是这样的，省文联正在筹划明年的一个艺术展览，主题是『传统与现代』。
    刘主席说，江常务是设计大家，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想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江常务方便的话，刘主席想亲自登门拜访。”
    张明在笔记本上记下。
    “好的，我记下了。我先向江常务匯报后，再给您回话。”
    “好的好的，麻烦张秘书了。”
    掛断电话，张明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若有所思。省文联主动约见，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隱约觉得，这和省作协聘任江常务为荣誉副主席有关，不过一切由常务决定。
    站起身，走到江临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江临舟正在看一份文件，抬起头，见是张明，放下手里的笔。
    “常务，刚才省文联刘文静主席的秘书来电话，说刘文静主席想向您请教一些艺术问题。”
    张明把笔记本上的记录，简要匯报了一遍。
    江临舟听完，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省文联，终於也坐不住了。
    “常务，您看怎么回復？”张明问道。
    江临舟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望著窗外繁华的京州城市景观。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参加汉东文联的活动，还是五六年前。
    那时候他刚从设计界转向政界不久，省美术馆搞了一个联展，邀请他出席。
    他去了，坐在嘉宾席上，由於他的艺术成就，那些美术家对他始终保持著一种恭敬，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后来，他就很少去了。不是不想去，是觉得身份不合適。
    但现在，省文联主席主动找上门来。不是因为他江临舟是官员，是因为他是设计师。
    “张明，你给省文联回电话。
    就说后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刘主席。”
    张明微微一怔，“常务，您亲自接待？”
    江临舟转过身，看著他。
    “省文联主席，正厅级，和我平级。她亲自来，我当然要亲自接待。”
    张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江临舟又叫住他。
    “对了，你让办公室准备一下。
    后天下午，会议室不用了，就在我办公室谈，准备好清茶，就可以了。”
    张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江临舟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没有心思再看。
    刘文静——这个名字，他在艺术圈听了快二十年。
    他在阁美当学生崭露头角的时候，刘文静已经是省美术馆的副馆长了。
    后来他成了奥运级设计师，刘文静也一步步走到省文联副主席、主席的位置。
    两人交集不多，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刘文静关注天才的汉东艺术家后辈，自己在艺术界也要关注一下，艺术界前辈。
    上次见面，还是五六年前的那个联展。
    她坐在主席台上，他在嘉宾席最前排，刘文静对他点头致意。
    那时候她刚当上文联主席不久，意气风发，对自己这位奥运级设计师，还是以一种看后辈的姿態。
    自己从教育界转行政，也没打算靠设计圈混饭吃，也就点头回应，没有往前凑。
    现在，她要来了。
    江临舟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后天下午，刘文静会说什么？是代表文联来拉拢他，还是真的有艺术方面的问题要请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她来做什么，只要是艺术方面问题，他都不会让她空手而归。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曾经在艺术圈里闪闪发光的江临舟。
    下午四点，省文联。
    秘书小陆敲开刘文静办公室的门，脸上带著笑意。
    “刘主席，京州那边回话了。江常务后天下午三点，在办公室等您。”
    刘文静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亮色。
    “他怎么说？”
    “张秘书说，江常务亲自接待，让办公室准备清茶。”
    刘文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清茶的意思，是品茗聊艺术。
    “好。你准备一下，后天下午我去京州市政府。”
    小陆犹豫了一下，问道。
    “刘主席，要不要带几个人一起去？比如陈主席、李主席……”
    刘文静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去。
    这是件事，私事成分多过公事，带太多人，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小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刘文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文联大院外繁盛的梧桐。
    奥运级设计师、国家美术协会会员、金陵艺术学院教授、正厅级常务副市长。
    这样的人物，原本以为他会逐步远离艺术文化圈。
    省作协一纸聘书，把他又拉回了文学艺术圈。
    现在，轮到省文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