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时候，样书就已经到了张大彪的手上。
    出版社起印1万本，但张大彪觉得太保守了，所以他把样书揣进兜里，直接骑著摩托车去了对外贸易部。
    这本《哪吒闹海》，可不能仅仅局限於国內市场。
    他得把这玩意儿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轻车熟路地来到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正戴著老花镜在看文件，见张大彪进来，立刻笑著站了起来。
    “哎哟，大彪来了。”
    “快坐快坐，小陈，给张大彪同志倒杯茶！”
    今年张大彪帮部里解决了文物商店库存的大麻烦，又弄来了海量的外匯。
    赵主任现在看张大彪，那就是看財神爷。
    张大彪也没客气，坐下喝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
    “赵主任，我今儿个来，是给部里送政绩来了。”
    赵主任眼睛一亮。
    “哦？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难道是你的那个设计工作室又出新產品了？”
    张大彪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那本《哪吒闹海》样书，推到赵主任面前。
    “赵主任，您先看看这个。”
    赵主任狐疑地拿起样书。
    这年头连环画多的是，部里也不管出版这块啊。
    但当他翻开几页后，反应和之前的周老师、老李如出一辙。
    被那惊人的画风和极具张力的画面深深吸引。
    “大彪，这画的真好！比市面上那些呆板的连环画强太多了。”
    “这是哪个名家画的？怎么拿给我看？”
    张大彪指了指封面上作者的名字。
    赵主任定睛一看，惊呼出声。
    “作者：张大彪？！”
    “你画的？！”
    赵主任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
    能搞產品设计，能打架，能倒腾古董，现在还能画出这种水平的连环画？
    这小子是全能神仙吗？
    “隨便画画。”张大彪谦虚地摆了摆手。
    “不过赵主任，您只看到了它的艺术价值，没看到它的商业价值。”
    张大彪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您想想，这本画册里讲的是什么？”
    “是东方的神话故事，是反抗强权的精神。”
    “最关键的是——它不涉及任何敏感的证治问题！”
    赵主任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点就透。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这种纯粹的东方魔幻神话，加上这么具有衝击力的画面！”
    “如果翻译成俄文、英文、法文……”
    赵主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踱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创匯渠道。
    之前外贸部出口文化產品，大多是一些宣传画、传统的剪纸或者大部头的证治红色书籍。
    老外其实並不怎么买帐，销量一直惨澹。
    但这本《哪吒闹海》不一样！
    这种画风，这种故事，完全符合外国人的猎奇心理和审美！
    “这绝对能卖到毛熊去！卖到欧洲去！”
    赵主任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可是文化输出，是实打实能换外匯的好东西啊！”
    张大彪靠在椅背上，笑著看著赵主任。
    “赵主任，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可不仅是赚点外匯那么简单。”
    “这是把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打入国际市场。”
    “这政绩，够不够大？”
    赵主任紧紧抓住张大彪的手。
    “大彪！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马上联繫翻译处，同时给广交会那边发电报，申请加急把这本画册列入参展名录！”
    “我们外贸部直接向人民美术出版社下订单，首批先定个十万册做多语言国际版！”
    张大彪心里乐开了花。
    外贸部直接下订单，这销量可就坐火箭了。
    这不仅极大地提高了这部作品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外贸部这十万册的订单砸下去。
    张大彪在出版界和文化界的地位，將瞬间被拔高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格局打开了，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这个年代出版的再多你原作者也多拿不了什么钱，但这名声——
    本来李编辑那边对首印一万册已经觉得过於夸张了，但这多语言版的十万册订单一砸下去……
    张大彪只想说，就这销量，还有谁！
    我张大彪够不够在文艺圈站住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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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李编辑在出版社里正被批斗呢——张大彪画的虽好，但毕竟是学生，你给他开明星稿费，这已经算是不合理了。你还点头保留他的改编权？谁给你的权利？
    而且给一神话內容的连环画首印一万册？
    那些红色书籍怎么办？
    你这明显是不顾主路线任务啊，你老李的思想有问题啊，你这是封建残余和资·本……
    老李气的血压都快飆了，外匯的事情现在还没去谈，刚刚首印一万册，他就被抓来批斗了。但这个时候社里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接线员就匆匆忙忙的跑进了会议室——
    “老李！《哪吒闹海》加印10万册！对外贸易部直接下单，多语言国际版！”
    “这是证治任务！5月之前必须完成，要上广交会的！”
    “得立军令状的！问我们能不能做到！”
    “做不到他们就换出版社去！”
    张大彪的神助攻来了？！
    老李马上站直了，一拍桌子——
    “那必须地啊！”
    然后，整个出版社就忙碌了起来。
    批斗大会？
    那是什么玩意儿！
    时间进入四月底。
    这天早晨，全国各大新华书店的门口，罕见地排起了长队。
    第一批《哪吒闹海》连环画正式上市。
    由於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全力铺货，加上它那极其吸引眼球的彩色封面（张大彪重新画了电影海报版本封面）。
    几乎是在上架的第一天，就引发了抢购狂潮。
    在这个文化娱乐產品极度匱乏的年代，这本完全顛覆了传统审美的连环画，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买到书的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翻开第一页，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胡同口、大杂院里、学校的走廊上。
    隨处可见一群人围著一个人，伸长了脖子看那本《哪吒闹海》。
    “这画得太邪乎了！这龙画得跟真的一样！”
    “你看哪吒自杀这一段，我看一遍哭一遍。”
    “这画功绝了，这作者张大彪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哪吒闹海》不仅在普通老百姓中爆火。
    很快，这股风潮就刮进了四九城的高干子弟圈。
    大院里的孩子们平时眼高於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本画册，彻底征服了他们。
    这成了大院圈子里最硬的硬通货。
    谁要是手里没有一本《哪吒闹海》，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然后，就有好哥们给还在塞罕坝的章红旗他们寄了一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