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城的空气依旧混杂著廉价香水和盒饭的香气。
    当那辆被熏得漆黑、甚至还带著几片南海棕櫚叶的五菱宏光重新出现在製片厂门口时，整个横店的娱记都疯了。
    长短镜头像丛林里的长矛一样，密密麻麻地戳在车窗玻璃上。
    “江导！请问那晚在死神岛，直播中断的半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爆料说您在那儿动用了微型核武，请问这是真的吗？”
    “夏小姐！您在溶洞里消失的那一夜，网上传言您被异能者救走，求真相！”
    嘈杂的声音像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江晨推开车门。
    他脸上扣著墨镜，手里还拎著半袋没吃完的飞机餐餐包，一副刚睡醒的惫懒样。
    他伸手挡了挡闪光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各位，想像力太丰富容易脱髮，真的。真相远比你们想的要朴实无华，甚至是有点枯燥。”
    “枯燥？您开著麵包车飞上一万米，管这叫枯燥？”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是物理现象。”
    江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由於那天雨林气流太强，加上我车顶装了两个大功率换气扇，產生了大风托力，明白吗？这就是所谓的『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我只是那只幸运的五菱宏光而已。”
    全场静默了三秒。
    这解释，简直是在公开侮辱全人类的智商。
    可还没等记者们反应过来，大飞已经带著剧组的人衝出来清场了。
    “让让！都让让！剧组重地，閒人免进！”
    大飞推搡著人群，那一身被海风吹得皱皱巴巴的西装，倒让他看起来真像个金牌製片人。
    林亦跟在后头，手里拎著江晨的摺叠椅。
    他在剧组待了这段日子，原本身上的那股娇生惯养的紈絝气已经快磨没了，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被江晨带偏的痞气。
    回到阴凉的摄影棚。
    雷组长派来的那几个“保鏢群演”迅速封锁了入口。
    外面那帮人进不来，只能对著厚重的铁门疯狂按快门。
    “老江，你可算回来了！”
    大飞一进棚就大呼小叫。
    “刚才星光传媒的几个高管差点跪下叫我爸爸，非要看咱们那晚在溶洞里的『隱藏录像』。他们说只要能买断那半小时的剧情，价钱隨咱们开！”
    夏婉秋坐到椅子上，接过庄顏递来的凉茶，无奈地摇摇头。
    “那晚真要是放出去了，估计整个世界观都得崩塌。”
    她指的自然是江晨在崖壁上反杀杀手，以及那种几乎超越现实的战斗力。
    “那就不放唄。”
    江晨漫不经心地坐到导演椅上，双腿交叠架在监视器前。
    “儿儿，把你昨晚录的那段『真实视频』剪辑一下，发到网上去，给这帮閒得发慌的网友解解渴。”
    江小鱼正趴在桌子上啃著林亦买来的炸鸡腿。
    他腾出一只油乎乎的小手，在平板上飞快划了几下。
    “爸，已经发了。顺便加了点五毛钱的噪点特效，看起来更有『真实求生』的那种颗粒感。”
    不到两分钟。
    微博、知乎、甚至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同时爆出一条动態：
    【江晨剧组官方回应：死神岛直播中断后的真实半小时——这真的只是求生。】
    视频点开。
    没有所谓的雷射武器，没有外星文明。
    阴暗潮湿的溶洞里，借著微弱的火光，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塑料布旁。
    画面里的江晨，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残破扑克牌，正唾沫横飞地讲著。
    “我再说一遍！一对二不能压王炸！你这叫浪费资源！”
    视频里的江晨对著庄顏吼道。
    庄顏那一脸冰冷的女神样全没了，手里攥著三张牌，神情纠结得像是面对世界难题。
    “江晨，你確定这个『抢地主』的概率算法是正確的吗？根据我学的特工逻辑分析，你手里肯定藏了底牌。”
    “特工个屁！这就是运气！”
    江晨一把甩出四个三。
    “炸弹！给钱！夏婉秋你刚才输的那一局还没结算呢，赶紧的，回去给我洗一个礼拜的袜子！”
    夏婉秋在视频里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江晨，你这辈子除了斗地主，能不能有点高级追求？”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全网观眾看著这短短五分钟的“斗地主教学”，集思广益的八百字小作文瞬间哑火。
    “神特么斗地主！”
    “老子等了一天一夜，脑补了星际大战，结果江晨在教特工怎么抢地主？”
    “江老贼，你还我流量费！你丫的在万米高空飞车，落了地就开始打扑克？”
    “不对啊，你们没看庄顏那个表情吗？她是真输了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江晨的『牌技』才是真正的黑科技！”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从“科学研究”变成了“全民斗地主大挑战”。
    江晨这一手虚晃一枪，不仅保护了当晚血腥的战斗真相，顺便还给《流浪地球》增加了一个巨大的记忆点。
    现在全横店都知道，江导拍戏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拉著全剧组斗地主。
    摄影棚內。
    庄顏看著平板上的评论，嘴角微微抽动。
    “江晨，你把这段放出去，我这辈子的形象全毁了。”
    “毁什么毁？这叫接地气。”
    江晨嘿嘿直乐。
    “你看那些网友，现在多亲切啊。比起一个冷冰冰的女杀手，他们更喜欢一个连『炸弹』都不会放的铁憨憨。”
    “你才是铁憨憨！”
    庄顏气得差点没把凉茶泼过去。
    “行了，別闹了。”
    江晨正色起来，拍了拍手。
    “既然全网的热度都被这几张扑克牌带跑了，咱们得趁热打铁。大飞，之前那场『太空电梯』的重头戏，林亦那个太空衣模型改好了吗？”
    林亦赶紧跑过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改好了！晨哥。按照你的要求，里面加了全息传感片。不过小鱼说，这种传感片得需要极高的电流驱动，咱们这片场的变压器，怕是扛不住。”
    “变压器扛不住，就借邻居的。”
    江晨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
    “隔壁星光传媒不是挺有钱吗？他们家新装了一个超级配电室。儿儿，这种『共享电力』的事，你应该最擅长吧？”
    江小鱼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纯真”的笑容。
    “爸，我已经连接上了。只要咱们这边开机，隔壁剧组的灯光就会跟著咱们的节奏一闪一闪的。这叫『沉浸式蹭电』，省钱又环保。”
    “好儿子！”
    江晨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各就各位！庄顏，你去换上你那套反派制服。林亦，去吊威亚，要是敢喊晕，我直接把你吊在横店大门口吹风！”
    片场瞬间运转起来。
    虽然这剧组的人数不多，但由於有雷组长的“保鏢团”帮忙搬运重物，效率高得嚇人。
    夏婉秋坐在一旁，翻看著江晨重新修改的剧本。
    “江晨，你加的这段戏，真的要把那个『庄墨』的原型写进去？”
    夏婉秋有些担心。
    “那傢伙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要是在电影里把他黑成那个样子，他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他要是敢拼命，我就请他来剧组当武指。”
    江晨漫不经心地调校著镜头。
    “这剧本讲的是人类在绝境中怎么活下去。既然有人想当那块绊脚石，那我自然得让他发挥出最大的反派光辉。別担心，电影是艺术，他总不能因为艺术创作就告我誹谤吧？”
    正说话间，摄影棚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竟然不顾保安的阻拦，直接强行闯入了外围的警戒区。
    车门弹开，一个穿著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著一股让人极度不適的阴鷙。
    “庄墨。”
    庄顏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男人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没理会周围人的敌意，直接走到了江晨面前。
    “江导演，好久不见。在岛上玩得开心吗？”
    江晨没抬头，依然盯著监视器。
    “还行，就是那里的蚊子没你这么大个，叫得也没你这么响。”
    庄墨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听闻江导正在拍一部关於『家园消失』的大戏。巧了，我们庄家对这个题材很感兴趣。只要你愿意把那个『核心算法』作为电影的彩蛋交出来，我可以保证，这部电影明天的预排片就是100%。”
    “100%？那多无聊。”
    江晨终於转过头，看著那双镜片后的眼睛。
    “要是大家都看我的电影，別人家的小破片儿怎么活？我这人最见不得別人破產了，比如你家那种正在缩水的资產。”
    庄墨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江晨，给你脸的时候，最好接著。你以为有了雷震在背后撑腰，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誒，这话你可说错了。”
    江晨指了指正趴在桌子上专心破解庄墨车载系统的江小鱼。
    “我为所欲为不靠雷组长。我靠的是我儿子，和我这双能把垃圾踢进垃圾桶的脚。”
    “你找死！”
    庄墨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鏢猛地踏前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飞和林亦一人拎著一个沉重的扳手，庄顏的匕首也已经扣在了掌心。
    空气里瞬间瀰漫著一股硝烟味。
    “慢著。”
    江晨摆摆手，笑得异常灿烂。
    “庄先生，別动气嘛。既然你来了，正好帮我个忙。刚才咱们正缺一个『大反派被雷劈』的特写镜头。你这髮型挺適合导电的，要不要试镜一下？”
    “江晨，你会后悔的。”
    庄墨站起身，眼神里的杀意不再掩饰。
    “庄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明天，你这个剧组会因为『消防安全』被封停。至於你那辆会飞的车，我会让人把它拆成废铁。”
    “那恐怕你等不到明天了。”
    江小鱼突然合上平板，对著庄墨晃了晃。
    “庄叔叔，你刚才下车没锁车门。我顺便帮你查了一下你后备箱里的那几个大皮箱。哎呀，里面那些东西，好像不能见光吧？”
    庄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这小鬼……”
    “雷叔叔的警车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三十秒到达现场。”
    江小鱼指了指外面已经隱约响起的警笛声。
    “顺便说一句，你的车载蓝牙刚才自动播放了你和『枫林会』的通话录音，音量调到了最大，门口那几百个记者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庄墨猛地转头看向外面。
    果然，那群记者正像疯了一样往里冲。
    原本阴鷙优雅的庄家二少爷，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江晨……你！”
    “走好，不送。”
    江晨重新戴上墨镜。
    “大飞，灯光准备！既然庄先生给咱们送了这么大一个免费素材，咱们这一镜，必须一条过！”
    警笛长鸣，伴隨著快门疯狂的声音。
    庄墨在那片闪光灯中被带走的样子，简直比任何电影特效都要精彩。
    江晨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林亦，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反派演技。”
    “晨哥……你是真的黑啊。”
    “什么黑不黑的，这叫借势。儿子，隔壁的电还没掐吧？”
    “没呢爸，咱们这组戏，得用到明天早上！”
    “那就好，开机！”
    （下一章预告：预告片全球首发！那个让全人类颤抖的画面竟然是？）
    “江导，要是庄家真的报復咱们怎么办？”
    “报復？他们现在忙著销毁证据呢，哪有空理咱们。林亦，把你那头盔戴正了！”
    “可是我这头盔里全是汗啊！”
    “流汗总比流泪好，这就是咱们剧组的口號，记住了没？”
    “……记住了。”
    “大点声！”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