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像是被灌进了陈年发酵的沼泽泥浆。
    巫王那张老脸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乾枯的手掌猛地拍击地面，嘴里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古语。原本被压制在体內的绿光疯狂涌动，竟然强行撑开了雷火项圈的缝隙。他胸口处的皮肤一阵剧烈蠕动，一只通体如墨、生有九对透明羽翼的诡异甲虫正撕开皮肉，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那是……万蛊之王？”
    沈炼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在那只虫子出现的瞬间，自己腰间的绣春刀竟然在颤鸣。那不是共鸣，那是恐惧。南疆传说中，此虫出世，百里之內，生机全无。所有的毒物都会因为这只虫子的降临而陷入疯狂的自爆。
    “陆安！这是你逼老夫的！”
    巫王狂笑。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下。
    “这万蛊之王以老夫的精血为食，一旦甦醒，这扬州城就是它的巢穴！你那点火药，在那不朽的神灵面前，根本就是笑话！”
    “神灵？就这只长了十八只翅膀的绿苍蝇？”
    陆安站在原地，甚至连刀都没拔。
    他歪著头，看著那只正在贪婪吸食巫王精血的甲虫。
    眼神里没有惊恐，反而透著一种看弱智一样的怜悯。
    “老头子，你是不是对『神』有什么误解？”
    陆安嘆了口气。
    他从小兜里掏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奇怪短枪。
    枪身很厚实。枪管处甚至还带著一圈晶莹剔透的能量迴路。
    这是他在北境閒著没事干时，结合系统奖励的机械图纸，让沈万三搜罗了无数稀有矿石才打造出来的“雷汞破魔枪”。
    “这玩意儿我刚做出来。本来打算拿白无瑕试枪的。既然你这么热心，非要请只苍蝇出来显摆，那我就成全你。”
    “陆安哥哥，那虫子在看我！”
    赵灵儿嚇得躲在陆安身后。
    她能感觉到，那只九翼甲虫的复眼里闪烁著一种极其邪恶的红光。
    那种光，像是要直接吞噬人的灵魂。
    “乖。闭上眼。数到三。”
    陆安语气轻鬆。
    巫王显然不认识陆安手里的烧火棍。
    他猛地一指陆安。
    “去！吃光他的心肝！”
    那只万蛊之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九对羽翼瞬间扇动。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普通人的肉眼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著能腐蚀虚空的毒雾直扑陆安的面门。
    “一。”
    陆安动了。
    不。他根本没动。他只是抬起了那把枪。
    “二。”
    枪口处的蓝色光芒瞬间亮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被强行抽乾。
    电流嘶吼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三。”
    “砰——！”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低沉、极其扎实的闷响。
    一道蓝色的电浆弹丸，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脱膛而出。
    那不仅是物理上的衝击，更是经过雷汞增压后的纯正雷霆之力。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只气势汹汹、號称能毁灭百里的万蛊之王。
    甚至连陆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它在半空中迎头撞上了那道蓝光。
    没有所谓的惨叫，也没有毒雾的瀰漫。
    它在那一瞬间，直接被高温和雷电解构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甚至连灰都没剩下。
    蓝色的光柱余威不减。
    它擦著巫王的耳根飞过，直接將府衙后墙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整堵石墙在那一刻，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乾乾净净。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巫王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还保持著指向陆安的姿势。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鼻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那一刻，他感觉到死神刚才就在他的耳朵边上打了个喷嚏。
    “神灵呢？怎么没见它给我讲讲法？”
    陆安吹了吹枪口那缕蓝色的轻烟。
    “这『苍蝇』的味道闻著有点糊啊。沈炼，拿扫帚扫扫，別脏了咱们王府的地儿。”
    “公……公子……那可是万蛊之王啊！”
    沈万三在后头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他看著那堵消失的后墙，两条腿抖得像是在跳大神。
    “那可是南疆三百年才出一只的神物啊！就这么……就这么一枪没了？”
    “废话。在绝对的动能和高温面前。它就算是太上老君炼出来的丹，也得给我变成渣渣。”
    陆安把枪收回兜里。
    他走到已经彻底石化的巫王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老头儿。还有吗？再请一只出来让我开开眼？”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巫王终於崩溃了。
    他最后的一点信仰，在那一道蓝光面前碎成了渣。
    他引以为傲的蛊术。
    在陆安这种不讲武德的“真理”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我？我就是个想安稳过日子的镇北王。”
    陆安蹲下身，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现在，老实点没？再敢跟我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下次我就不打偏了。我就直接对著你那个老脑袋，也来一枪『爆头』。你猜，你那点蛊光，能不能挡得住我的雷汞电浆？”
    “……老夫……愿降。”
    巫王颓然地跪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绿莹莹的眸子，彻底暗淡了下去。
    他知道，大乾的局势，已经不再是他们这些“术士”能左右的了。
    这天下，正落入一个疯子、一个妖孽的手中。
    “阿大！带下去！这回关进地牢最深处！那个雷火项圈给我调到最高档！”
    陆安站起身。
    他拍了拍赵灵儿的后背。
    “行了。灵儿。苍蝇打死了。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陆安。你刚才那把枪……能借我玩玩吗？”
    赵灵儿眨巴著眼睛。
    她觉得那蓝光可漂亮了，比父皇以前给她放的烟火还要亮。
    “借你？你那小胳膊小腿，一扣扳机就能把自己震飞到瘦西湖里去。”
    陆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沈万三。名单对齐没？影阁在扬州的暗桩，今晚必须拔乾净。”
    “对齐了！公子！我带了五百个识字的兄弟，正按著名单挨家挨户送『温暖』呢！”
    沈万三笑得极其奸诈。
    “凡是不配合的，咱们直接查帐。凡是敢动刀的，咱们直接查杀。今晚过后，扬州城的水，保准比井水还清。”
    “嗯。沈炼。那藏金库的入口找准没？”
    “找准了。就在枯牛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
    沈炼低声说道。
    “不过，正如公子所料。那里有六皇子赵楷说的那种玄铁门。而且……那洞里也有一股子奇怪的腥味。我看隆景帝那老头子，在那儿还留了一手。”
    “留一手？多半又是些毒虫毒雾。”
    陆安冷笑一声。
    “既然巫王都在这儿当俘虏了。那些小虫子，也就不足为虑。让赵楷明天打头阵。他不是说他有正统血脉吗？让他去给祖宗们磕个头。要是门不开，我就用大炮把那枯牛山炸平了。”
    “诺！”
    扬州的深夜。
    陆安负手立在演武场的断墙边。
    他看著那被雷汞枪轰出来的豁口。
    心里却在盘算著北境的扩產计划。
    这种枪好用是好用。
    就是太费钱了。
    光是那一发弹药，就抵得上沈万三三天的纯利润。
    “妈的。还得是抢银行……不对，还得是开金库才行啊。”
    陆安嘟囔著。
    “陆安！我想吃烧烤！”
    赵灵儿突然又从后面冒了出来。
    “吃个屁！这大半夜的上哪儿给你整烧烤去？”
    “那……你刚才那个枪火，能烤肉吗？”
    “……滚！”
    对话声在风中消散。
    而在几十里外的枯牛山，几道黑影正借著月色，迅速没入山洞之中。
    他们的背影，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阴冷。
    “陆安。你以为你贏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山洞深处迴响。
    “这藏金库里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带不走。”
    “王爷。太后那边有请。说是想跟您谈谈，关於江南那些隱世宗门的事儿。”
    “隱世宗门？又是些想分肉吃的饿死鬼。”
    陆安嘴角勾起。
    “让他们等著。等我搬完了金子。要是还有剩下的零头，我再考虑给他们买口棺材。”
    “还是公子霸气！”
    “走！睡觉！明天发財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