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速度运转起来。
    仅仅零点几秒的时间。
    他便俯下身。
    用同样极低，但语速极快的声音，在小女孩耳边说道：
    “妹妹乖，別动。”
    “哥哥会变魔术，等哥哥唱完歌，就给你变个魔术看，比那个刘千的魔术还厉害！”
    “真的吗？”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真的，哥哥不骗人。”
    ……
    导演组的监控室內。
    总导演王赫的心臟，刚刚几乎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监视器里方羽和小女孩的互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当看到小女孩重新站好，不再有异动时。
    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好险！
    这小子，反应也太快了！
    而电视机前的亿万观眾，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只看到方羽和小女孩进行了一个亲昵的互动。
    然后，音乐声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声，终於响起了。
    “写苍天，只写一角，日与月悠长。”
    “画大地，只画一隅，山与河无恙。”
    醇厚。
    清亮。
    没有过多的炫技，也没有刻意的沧桑。
    方羽的声音就像是三月春风，拂过山川河流，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自信与热爱。
    一开口，便是国泰民安。
    “观万古，上下五千年，天地共仰。”
    “唯炎黄，心坦荡，一身到四方。”
    歌声继续。
    方羽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歷史的沉淀感。
    仿佛真的带著听眾，穿越了五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一个个挺立起脊樑的炎黄子孙。
    【我靠……这唱的是歌吗？这唱的是我华夏五千年的歷史啊！】
    【一身到四方！为什么我一个死宅，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风！不是那些无病呻吟，堆砌辞藻的玩意儿能比的！】
    【之前谁说方羽只会譁眾取宠的？出来走两步？】
    【裴老艺术家，您在看吗？这够不够『大雅』？】
    网络的舆论，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之前那些为裴雁之辩护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了这片讚誉的海洋里。
    ……
    遥远的北国边疆。
    风雪交加的哨所里。
    几个刚换岗下来的年轻战士，正围著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吃著热气腾腾的饺子。
    当方羽的歌声响起时，一个小战士，下意识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茫茫的白雪。
    歌声穿透了风雪，温暖了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山与河，无恙……”
    他轻声地跟著哼唱，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个鬍子拉碴，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坐在一辆破旧的皮卡里，通过耳机，听著这首歌。
    他的身边，是黄沙漫天的异域景象。
    当听到那句“唯炎黄，心坦荡，一身到四方”时。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在翻涌。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九年。
    九年里，他用过很多个化名，扮演过各种角色。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但这一刻，这首歌，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门。
    他想起了家乡的炊烟，想起了母亲包的饺子。
    想起了离开时，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跟著节拍，轻轻地敲击著。
    ……
    裴家四合院的客厅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屏幕上那个身著红色华服的年轻人身上。
    方羽的歌声，也在此刻，攀上了新的高峰。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我何其幸，生於你怀，承一脉血流淌！”
    戏腔！
    又是戏腔！
    这个年轻人，竟然又一次在如此重要的舞台上，使用了戏腔！
    “难同当，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樑！”
    “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是那奔腾不息的黄河在咆哮。
    是那巍峨耸立的泰山在吟唱！
    它在替这片土地上，五千年来无数的先辈英魂发声！
    这一刻，方羽不再是一个歌手。
    他成了一个歷史的讲述者，一个文明的传承者。
    他用最流行的旋律，承载了最厚重的魂魄。
    裴雁之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批判方羽將京剧“碎片化”“娱乐化”。
    可现在，方羽用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方式。
    將戏曲的元素，融入到了家国情怀的史诗之中。
    这哪里是“碎片化”？
    这是升华！
    这哪里是“娱乐化”？
    这是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赋予了古老艺术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裴雁之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自己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分毫不差的唱腔？
    是那代代相传的身段？
    还是那份所谓的“正宗”？
    他守著自己的艺术，在一方小小的舞台上，为一小撮懂得欣赏的观眾，唱著那些属於过去的悲欢离合。
    他为此自傲，並认为这是真正的“大雅”。
    可方羽呢？
    他用一种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方式，站在一个亿万人瞩目的舞台上。
    用一首歌，点燃了无数人血脉深处的火焰。
    这种力量……
    是自己的京剧，能给的吗？
    当艺术只能被供奉在殿堂，当传承需要靠“抢救”和“扶持”。
    当它无法再与当下大多数人的情感產生共鸣……
    那它所谓的“正宗”，所谓的“大雅”，又剩下多少意义？
    对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家人。
    不知何时，大儿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平日里最爱討论名牌包和化妆品的儿媳妇。
    此刻也正用手捂著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连那个刚刚还在吵著要放烟花的小孙子，也安静地靠在妈妈的怀里，小脸上满是似懂非懂的肃穆。
    一曲终了。
    整个华夏，无数个家庭的电视机前，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共鸣。
    裴雁之的家里，小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啪！啪！啪！”
    他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小手，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爷爷！哥哥唱得真好听！比您唱得还好听！”
    童言无忌。
    大儿子和儿媳妇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想要去捂住孩子的嘴。
    “別乱说！”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