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键盘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浩骂了一句。
    他登录了自己那个万年不用的微博帐號。
    id叫“代码敲不完”。
    他在那个说方羽“拿粉丝命在赌”的评论下面，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懂个屁！现在还没最后確定呢，就在这儿带节奏？】
    【天灾面前说风凉话，你们还是人吗？】
    【我相信方羽会有妥善的安排，他比任何人都更在乎粉丝！】
    发完之后。
    他觉得还不解气。
    又转发了那条气象预警，配文：
    【无论结果如何，安全第一。但我相信，方羽不会让我们失望。】
    刚发出去。
    就被几个黑粉围攻了。
    【哟，哪来的脑残粉？吃顿火锅就把脑子吃坏了？】
    【洗地狗滚粗！】
    李浩气得手都在抖。
    但他没有再回骂。
    因为他知道，那是无意义的消耗。
    他转头看向窗外。
    蓉城的天空灰濛濛的。
    不知道鷺岛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起风了？
    那个男人。
    现在在想什么呢？
    他会怎么做？
    李浩心里也没底。
    但他隱隱觉得。
    那个能把“躺平”唱成哲学的男人。
    那个能把演唱会变成全城火锅宴的男人。
    这一次。
    依然不会按常理出牌。
    ……
    鷺岛。
    神话互娱的临时指挥中心。
    窗外。
    天色阴沉得可怕。
    乌云像是一块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风已经起来了。
    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会议室里。
    所有的高管都正襟危坐，脸色凝重。
    桌子上放著厚厚的一叠文件。
    全是关於这次颱风的评估报告，以及……取消演唱会的善后方案。
    “方总，马总。”
    公关总监孙莉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舆论压力太大了。”
    “现在全网都在盯著我们。”
    “如果我们不儘快宣布取消或延期，一旦颱风登陆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哪怕只是擦破点皮……”
    “神话互娱的声誉，可能会毁於一旦。”
    法务总监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而且，从法律角度来看，这是不可抗力。”
    “我们取消，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保险公司那边也沟通过了，可以理赔一部分损失。”
    “虽然经济上肯定会有亏损，但相比於潜在的风险……”
    “取消，是最理性的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两个人。
    马浩雄坐在左边。
    他手里拿著一支笔，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噠、噠、噠。
    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当然知道取消是最稳妥的。
    作为ceo，他必须为公司的利益负责。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唱会。
    这是几千万的投入，是几百人的心血。
    一旦取消。
    前期的搭建、宣传、场地费……全都打水漂了。
    而且，这口气一泄。
    方羽这势如破竹的巡演气势，就算是断了。
    可是。
    如果不取消……
    那就要面对17级的超强颱风。
    这是在跟老天爷作对啊。
    谁有这个胆子？
    马浩雄转过头。
    看向坐在右边的方羽。
    方羽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並没有看向会议室里的任何人。
    而是透过落地窗，看著外面那翻滚的海浪。
    海浪拍打著礁石。
    捲起千堆雪。
    那种力量，狂暴，野性，充满了毁灭的美感。
    “方总。”
    马浩雄叫了他一声。
    “大家都在等你拿主意。”
    方羽收回目光。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小马。”
    方羽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的慌乱。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开这场演唱会？”
    马浩雄愣了一下。
    “为了……赚钱？为了回馈粉丝？为了你的梦想？”
    方羽笑了笑。
    “都有。”
    “但是，更重要的是……”
    “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
    他指了指窗外。
    马浩雄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除了灰暗的天空和狂暴的大海，什么都没有。
    “你去看一眼场馆外的监控。”
    方羽淡淡地说道。
    马浩雄皱了皱眉。
    他拿起平板，调出了白鷺体育场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画质有点模糊。
    虽然风雨已经很大了。
    但是。
    在那空旷的广场上。
    依然聚集著一群人。
    他们穿著五顏六色的雨衣。
    有的举著灯牌，有的拉著横幅。
    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字跡都快看不清了。
    但马浩雄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
    【羽神，我们与你同在！】
    【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他们就像是一群倔强的蚂蚁。
    在风暴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却又那么坚定。
    甚至。
    马浩雄看到，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劝离他们。
    但他们摇摇头，指了指体育场的大门。
    那意思很明显：
    只要门不开，只要官方不宣布取消。
    他们就不走。
    马浩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帮傻子……
    真的不要命了吗？
    “看到了吗？”
    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
    “有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有的省吃俭用攒了好久的钱。”
    “他们不是为了来看我取消演出的。”
    “他们是为了来赴约的。”
    方羽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
    背对著眾人。
    那个背影，虽然消瘦。
    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像是一座山。
    挡在了风暴面前。
    “可是方总……”
    孙莉急了。
    “那可是颱风啊！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们负不起这个责啊！”
    方羽转过身。
    他的眼神里。
    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也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那是一种……
    名为“野心”和“疯狂”的光芒。
    “谁说我要拿他们的命去赌了？”
    方羽冷冷地说道。
    “我要的不是取消。”
    “而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启！动！最！高！级！別！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