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宇的休息室里，看著平板里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关於“成功”、“贏家”、“人上人”的理论。
    在这样赤裸裸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吶喊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舞台上，方羽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时而跪倒在地，如同一个被抽去脊骨的木偶。
    时而又猛地站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的声音，在真声与假声之间疯狂切换，高音直衝云霄，低音又如同鬼魅的呢喃。
    “幸运儿並不多，若然未当过，就知我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
    正常人够我富议论性么！”
    唱到最后，他甚至扯开了自己的衣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著麦克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凝视我！別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也可尽情地喝吧！
    別遗忘有人在，为你声沙——啊——！！！”
    最后一个长达十几秒的、超越人类极限的嘶吼，如同利刃，划破夜空。
    当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全场灯光，啪的一声，全灭。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极致癲狂、极致绝望的表演所带来的巨大衝击里，无法自拔。
    那已经不是一首歌了。
    那是一个灵魂的献祭。
    是方羽，將自己打碎，揉烂，再血淋淋地剖开，展示给全世界看。
    展示那光鲜亮丽的“大娱乐家”背后，不为人知的恐惧、不安与挣扎。
    也展示了，每一个在人潮中，渴望被看见的普通人，那份卑微又悲壮的吶喊。
    “啪嗒。”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轻轻地鼓了一下掌。
    紧接著。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一个角落，迅速蔓延到全场。
    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匯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
    掌声中，夹杂著无数压抑不住的哭声和嘶吼。
    “方羽！你他妈是神！”
    “我给你跪了！真的跪了！”
    “呜呜呜……谢谢你……谢谢你唱出了我的心声……”
    舞台的灯光，在此时缓缓亮起。
    柔和的暖黄色光芒，驱散了刚才的阴冷与黑暗。
    舞台中央，方羽正单膝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脸色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台下那一张张为他而疯狂、为他而流泪的脸。
    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第三杯……”
    “敬，每一个不甘平凡、用力活著的……浮夸的我们。”
    说完，他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对著台下，再次深深鞠躬。
    而这一次，台下的观眾，无论是坐在內场前排的张伟，还是看台上的张总，全都自发地站了起来。
    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位用生命在歌唱的艺术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经久不息。
    过了许久，方羽才直起身，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喝了一大口水。
    “好了好了，”他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再鼓掌，我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全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气氛终於从刚才的极致压抑中，缓和了过来。
    “本来呢，唱完这首，就真的该结束了。”方羽拿起那把木吉他，重新背在身上，“三杯酒，敬完了理想，敬完了人间烟火，也敬完了我们自己，挺圆满了。”
    “不行！”台下立刻有人大喊，“还有一杯！”
    “哦？”方羽挑了挑眉，“还有什么？”
    “敬爱情！”一个女生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对！敬爱情！”
    “唱一首甜甜的歌吧！”
    “求你了羽哥！刚哭完，需要回血！”
    观眾们七嘴八舌地喊著，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爱情啊……”方羽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这个主题，有点难度啊。”
    他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样吧，如果我唱，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別说一件，一百件都答应！”
    “好，”方羽打了个响指，“那说定了。等会儿唱完，大家就乖乖回家，注意安全，別堵在场馆门口，让我们的安保大哥们也早点下班，行不行？”
    “行——！”全场异口同声地答应。
    “拉鉤！”前排有粉丝伸出了小拇指。
    方羽也笑著隔空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这个小小的互动，瞬间让现场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那么……”方羽清了清嗓子，对著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
    吉他手会意，一段温柔、清澈，如同溪水流淌般的吉他分解和弦，缓缓响起。
    这个前奏，乾净，纯粹，带著一丝丝的羞涩和甜蜜，瞬间將所有人带入了一个初恋般的美好意境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方羽的开口。
    然而，当歌声响起时，全场六万名观眾，连同直播间里超过两亿的网友，再一次，集体石化了。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一个无比清澈、无比温柔、无比甜美的……女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
    女声？！
    是女声！！！
    张伟的大脑瞬间宕机，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舞台上的方羽。
    没错啊，唱歌的就是方羽啊！
    他拿著吉他，站在麦克风前，嘴巴在动啊！
    可是……这声音……
    这甜美中带著一丝沙哑，如同上好的丝绒，轻轻拂过心尖的嗓音。
    分明就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啊！
    而且，还是一个声线条件极好，情感充沛到爆炸的女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