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
    已经有相关部门陆陆续续恢復了运作。
    江湖规矩，过年期间打车理髮，费用翻倍。
    沈涛不想吹冷风，依旧带著吴金贵坐在了车內。
    老bj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金贵聊著。
    天南海北的事一件件说著。
    提到沈涛导演的新闻，吴金贵就不说话了。
    “这沈涛这个导演，脾气大，本事大，这说话办事，差点意思。”
    老司机说道。
    沈涛抬了抬眼皮，“確实。”
    吴金贵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复杂。
    “嘟嘟！”
    陆远行发了条新消息。
    【公告敬启：】
    【我方（金像电影委员会），的確向各位优秀的导演发出邀请，沈涛导演也在其中。关於言论，言论自由是香江所追求的自由，关於奖项的评定，不会受到言论的裹挟。委员会会保持公平公正的態度下，评判一切奖项。】
    【金像委员会公示】
    沈涛把消息传给吴金贵。
    几分钟后，吴金贵回头来，“那这么说，我们还有可能？”
    沈涛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向吴金贵。
    吴金贵立刻转身回正道，“无所谓，我们自己给自己发。”
    “对，自己给自己发。”
    沈涛平静道。
    金像还算给面子，愿意发个声明，金马那边连个屁都没有。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风浪一起，我只能说：
    鲤鱼要跃龙门了，出门记得带伞。
    不多时，计程车停在北影厂门前。
    冷色调的建筑围墙，刷著白漆的行道树，老干部花园式的风味。
    早就预约了时间，只是没想到，等待的这段时间会这么精彩。
    不过，还在掌握之內。
    “咚咚咚！”
    “进来。”
    韩三坪放下茶杯，脸色有些微妙，身体向后，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
    张秘书站定，金丝眼镜也带著几分文人雅气。
    隨即，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相貌年轻的，穿著黑色卫衣，牛仔裤的就是沈涛。
    有些油腻和低调的，就应该是吴金贵了。
    “韩董好。”
    沈涛自然道。
    “你就是沈涛？先坐吧。”
    韩三坪平静道，“你们俩可是我过年后见的第一个，什么事？”
    沈涛两人坐定，吴金贵屁股还未坐热，就听见沈涛问道，“韩董，之前我的庆功宴，怎么不见中影派人来？”
    吴金贵脸色微变，老实坐在了椅子上。
    闻言，韩董和张秘对视一眼。
    年轻人，有些太气盛！
    “还轮不到你来教中影做事。”
    韩三坪不留情面，“如果你认为亿元导演，中影就要抬举你，那就想太多了。”
    “亿元不够，十亿呢？”
    沈涛继续道，把剧本放在了桌子上。
    原来，是谈合作的？
    张秘眼中带著几分瞭然，或者说，是来耍机灵的。
    但韩三坪虽然只是副董，但整个中影都是他在管。
    这种手段见了多了。
    那些大院弟子，还有直接要的呢。
    不过，没成罢了。
    韩三坪看了眼面前的剧本，锦衣卫。
    “古装片？你就这么有信心？你商业片比文艺片好？”
    韩三坪拿起剧本翻了几页，目光有些晃动。
    “当然，而且我认为，当下阶段，未来二十年內，都是商业片的黄金时期，只说內地的票房，能从三点六亿，飞到五十亿。”
    “再过五年，说不定会有百亿级別。”
    沈涛正色道。
    韩三坪没笑，张秘笑了。
    內地市场如何，他们最清楚不过。
    画大饼不是这么画的。
    你得走老三步，先请客斩首。
    韩三坪看著剧本没有吭声，翻得很快，直到目光停留在最后两页上。
    “这是你新加的彩蛋？”
    韩三坪抬头问道。
    “对，两段都是。”
    沈涛笑道，“韩董喜欢？”
    韩三坪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靠在椅子上沉思，目光看著沈涛。
    停顿许久后，才道，“这个本子，你拍出来，能有两亿。”
    张秘面色一变，两亿，这可比功夫还高！
    “我和陈愷歌拍出来，能有三亿。”
    “但你加上这两段，第一段还好说，第二段通过不了审核。”
    张秘眉头紧皱，心中翻江倒海，从票房三亿到通不过审核，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
    古装片还能出事？
    “我来拍，你通过，能把大船掀翻。”
    沈涛正色道，“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人类的通性，看见你可怜非常好。
    国家也是如此，2005年左右，国內不算全力上升，反而在国际上平和不少。
    一些敢於亮剑的人都还能活著。
    等再过两年，上升势头明显，八方绞杀，一点也不夸张。
    最经典的，莫过於刘翔了。
    韩三坪放下剧本，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沈涛太年轻了，思维太超前，也太尖锐了。
    从电影上映到昨天还在和国內文艺导演开战。
    虽然说得很对，但，太他妈锋芒毕露了。
    “说回电影。”
    韩三坪点了点剧本，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站队，落了口实。
    “你来拍，会比陈愷歌好？”
    “当然。”
    沈涛应道，“这部电影不一样。”
    说完，看了眼张秘。
    张秘有些挑眉。
    韩三坪摆手，示意沈涛继续说。
    倒是要看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虽然是古装武侠歷史魔幻电影，但我不会有一丝糊弄。”
    “明朝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这是正统文化的最强时期，提起明朝，谁不拍著胸口说牛逼？”
    “这一点，就是源自於歷史的自信和底气。”
    “靖难之役后，朱棣上位，重新启动锦衣卫，这锦衣卫，就是大明的眼。”
    “统一南北，诛杀方孝孺，远征漠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郑和下西洋。”
    “先拍锦衣卫，了解大明的力量，了解我们从何而来，底气如何而来，以前我们行，以后我们也行！”
    “再拍锦衣卫，了解大明的天威，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堪舆万国图，永乐大典，谁能想到，在清朝前，世界第一的水师是我们？而出海的时候，那些蛮夷还在吃人？”
    沈涛直言道，“所以第二段彩蛋一定要加！”
    “不仅要加，还要拍，我们要把锦衣卫用作眼睛，再走一次郑和下西洋的场景，让他们知道，中国还在！”
    张秘心头震动，呼吸都有些停顿，忍不住问道，“什么彩蛋？”
    韩三坪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悸动，“整个剧本，分成三段。”
    “第一段，靖难之役后，朱棣重启锦衣卫，著重描写锦衣卫的训练成长和挑选人员。”
    “第二三段，锦衣卫作为大明的眼睛，对內对外，都有作用，朱棣雄心万丈，早有计划。”
    “对內，依靠锦衣卫完成方孝孺案，统一南北，震慑官员。”
    “对外，漠北政情消息，准备远征对付韃靼。”
    “以此，彰显大明朝文治武功，天子与民同庆。”
    “然后说是两个彩蛋，其实是一个。”
    韩三坪顿了顿，“朱棣期间，郑和下西洋，锦衣卫同行，宝船连绵，桨如龙翼，锦衣卫隨行，隨著郑和开拓世界。”
    “第一个彩蛋，万历年间，朝鲜之战，日本侵略朝鲜，三名锦衣卫潜入日本收集消息，助力边军打退日本...”
    顿了顿，韩三坪继续补充道，“那个时候，正好是日本丰臣秀吉时期。”
    张秘脸色微变，这丰臣秀吉可是日本最有名的国主。
    你这弄三个锦衣卫就给丫办了？！
    “第二个彩蛋，英国伊莉莎白女王致明朝万历皇帝国书。”
    韩三坪继续道。
    看了眼沈涛，不管別的，这小子是懂戳人痛处和唱反调的。
    张秘愣在原地。
    这你怎么敢的？
    这你怎么敢的！
    那可是英国女王！
    美国人的生父！
    你拍这些，你有什么用意？
    谁指使你的！
    张秘根本说不出话来。
    吴金贵也是一知半解，但跟著道，“这有啥的，我们打英国人的脸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然为什么要收回香江？”
    闻言，沈涛连连点头。
    有些话，还是香江人说的合適。
    “永乐朱棣，万历朱翊钧，锦衣卫三部曲。”
    沈涛看向韩三坪，“韩董，我们不能光看著大船压著老中开，得把船开回去啊！”
    一句话，韩三坪回过了味来。
    “怪不得你要叫魔幻武侠，锦衣卫有內功外功，跟著郑和走的还能碰见日本的巫术，南洋的邪术，或是印尼的巫毒。”
    “既有特效场面，又有歷史价值和宣扬国力，真是，巧妙。”
    韩三坪赞道。
    “韩董是懂电影的，我之前把没彩蛋的剧本给那黄明远看，他没有韩董这么深的见解。”
    沈涛赞道。
    “少拍我马屁，你这步子太大了，加上现在情势很差，每一步都会难。”
    韩三坪喝了口热水。
    但借著这个“魔幻”的壳子，的確能说很多东西！
    但，太难太难。
    “韩董，不难，难的还在后面。”
    沈涛继续道，“我的计划是，半年內拍完，上映暑期档，然后趁机向四周国家推。”
    “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把这电影推出去，形成海啸，最起码，在亚洲內，形成我们的大船。”
    “你很急，那你来说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可急的？”
    韩三坪不太明白。
    沈涛略一沉默，也是，终究少一点时代前瞻性。
    “一个例子，我们和日本是世仇，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我们会坐视日本全力发展吗？”
    “国际三大声名远扬，好莱坞那帮人为什么还要弄个奥斯卡来打破奖项垄断？”
    “不就是为了日后的定义权和本国国民？”
    “等到国內变成外来的就是好，內地的电影就是垃圾的时候，后来的国民会恨我们的！”
    “谁他妈丟的起这个人？！”
    沈涛直接爆粗。
    见韩三坪有些意外和深思，沈涛乾脆起身继续道，“二战后，新中国胜利成立，但步子上已经落后太多。”
    “敘事权和定义权根本就不在我们的手上，国际三大，对外妖魔化你的国民，对內侵蚀媒体和电影界，营造崇洋媚外的风气！”
    “加入世贸后，引进外部电影，你引进的！”
    “你也看到了，那泰坦尼克！三点六亿！”
    “这他妈就是另外一种的侵略！”
    “民国军阀乱斗，电影界现在就是民国军阀乱斗，看起来生机勃勃，但他妈没一个能顶住的！”
    “这是战爭，电影，就是战爭！”
    沈涛火力全开，近在咫尺的韩三坪也完全被镇住。
    张秘更是咽了口口水。
    “中国难道一辈子不发展，一辈子给老外当二等民吗！？”
    “一刻也等不了，我们，现在，就要，加入这场战爭！”
    沈涛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何，你先出去。”
    韩三坪忍不住开始抽菸。
    吴金贵连忙掏出打火机给韩三坪点菸。
    韩三坪看了一眼，也不反对。
    张秘捏著口袋里的火机转身出去。
    办公室內。
    只有韩三坪抽菸的声音。
    几口香菸下肚，韩三坪终於安抚了自己的心跳。
    他干部家庭出身，插过队，当过兵。
    对他来说，战爭从未远去。
    沈涛见韩三坪冷静下来，继续道，“你眼下，无人可用。”
    “陈...”
    “陈愷歌艺术够，人物够，但故事不够。”
    沈涛打断道。
    “陆...”
    “可可西里是抄人家的，我之前没说，就是为了给你留个面子。”
    沈涛继续道。
    “你还给我留面子？！”
    韩三坪瞪大了眼睛。
    “这人你扶持的。”
    沈涛笑道。
    “艹！”
    韩三坪忍不住骂了一句。
    “既然都是挣钱，走大路不是更好？”
    沈涛问道。
    “走大路？”
    韩三坪看了眼吴金贵，“这老小子还蹲过监狱呢。”
    吴金贵面色一变，见沈涛没有开口，便直接道，“那怎么了？还有不少美国导演偷税漏税杀人呢，我这改过自新的不能活著？”
    韩三坪直接摆手，懒得和吴金贵辩解。
    “这电影，本子能过，但需要中影主导。”
    韩三坪直接道，无论真假，哪怕是个大坑，也得往里面跳。
    我韩三坪只能战死，不能被老外给嚇死。
    “可以，我也正有此意。”
    沈涛应道。
    这部电影的確需要中影的保驾护航。
    “要多少投资？”
    韩三坪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