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矿脉深处
    月牙岛的新秩序，在血与麵包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建立起来。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足轻和工头们，在小林等人的“说服”下，摇身一变成了教官。他们手里拿著木棍，不耐烦地呵斥著眼前这群刚放下锄头的平民青年。
    “蠢货！枪是这么握的吗！”一名教官看一个青年动作笨拙，抬脚就踹了过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小林冰冷的金属手掌握住了他的脚踝。
    “咔”的一声，教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鬼神大人要的是战士，不是你发泄怒气的沙包。”小林的声音没有温度，”再有下次，断掉的就是你的脖子。”
    曾经的同僚情谊，在绝对的力量和新的阶级面前，一文不值。
    另一边，琉夏则成了全岛的首席思想教官。她將所有平民按照原来的村落分成小组，选出德高望重的老人当组长，负责分发食物、调解纠纷。
    但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带著分到的肉乾和水果，来到演武场边上，给那些训练得快要虚脱的青年们鼓劲。
    “都听好了！”琉夏叉著腰，站在一个木箱上，对著底下汗流浹背的青年们喊话，“你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为大神效力！以后你们就是大神的神兵！保卫家园，让那些幕府的杂碎再也不敢欺负我们！谁练得最好，大神有赏，晚上加餐吃肉！”
    她的理论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这些饱受苦难的人，需要一个精神寄託，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权威。琉夏和她背后的“大神”，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整个月牙岛，像一台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模式运转起来。
    而这台机器的主人，陆启，此刻正深入地下五百米。
    他操控著一个勘探机器人，正沿著矿洞深处那条被佐佐木列为最高机密的隧道缓缓前进。这玩意儿外形丑陋，就是个拼凑起来的铁疙瘩，但传感器、机械臂、钻探设备，功能一样不差。
    他通过平台的传感器“看”著周围的景象。越往深处，岩壁上的能量晶体就越密集，顏色也从普通的淡蓝色，变成了深邃的幽紫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
    “源质辐射浓度超过標准值1200%。辐射类型————未知。与已知的感染体能量存在相似性，但更加纯粹，稳定。”
    陆启的意识核心高速运转，分析著海量的数据。佐佐木的报告里只说这里有高纯度晶体，却没说这些晶体到底是什么。幕府的技术无法高效开採，只能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地从外围挖掘。
    勘探平台又前进了数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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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地下空洞，出现在陆启的“视野”中。
    空洞的中央，横亘著一具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长度超过三百米的，无法辨识物种的巨型生物遗骸。它的形態有些像鯨鱼，但肋骨却如同刀锋般向外支出，巨大的头骨上，还残留著一只破碎的、如同黑曜石般晶莹的巨角。
    而那些幽紫色的能量晶体，正是从这具巨兽的尸骸上生长出来的。它们如同紫色的水晶森林，覆盖了骸骨的每一寸，最大的几根晶簇，甚至有十几米高，散发著梦幻而又危险的光芒。
    陆启的传感器阵列在那一瞬间几乎过载。
    “生命体徵————无。残留能量反应————极高。构成物质————未知。与奇点”晶核存在同源性。”
    陆启的意识核心里，掀起了波澜。他终於明白，这个矿场真正的秘密是什么了。这不是一个矿脉，这是一个坟墓。一具远古巨兽的坟墓。天照幕府梦寐以求的能量晶体，不过是这具尸体上长出的“苔蘚”。
    他立刻调动了勘探平台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採集了一小块晶体样本和一丁点骸骨粉末。
    分析结果很快出来。
    “晶体为高密度能量聚合体。骸骨样本————基因序列无法解析，结构超越已知任何碳基生命。”
    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时，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是佐佐木。
    “主人。”佐佐木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鬼之岛————织田守护的旗舰，发来了最高等级的通讯请求。”
    陆启的意识瞬间从深邃的地底回到了观海楼的指挥中心。
    “內容。”他的声音通过佐佐木办公室的扬声器响起，冰冷而平静。
    “他们说————织田守护已经知晓了鬼神督查使大人的功绩。为表彰您的功劳，也为协助您完成后续的巡查任务，守护大人特派了他的亲卫队长，影山凛大人，前来月牙岛进行接洽。”佐佐木的声音在发抖，“影山大人的座舰，预计在————在明天上午九点，抵达月牙岛港口。”
    影山凛。
    “知道了。”陆启切断了通讯。
    他“看”著眼前这具沉寂了多久的巨兽遗骸，又“看”向了海面的方向。
    棋盘上，对方走了一步新棋。
    现在，轮到他了。
    第二天上午。
    月牙岛的码头上，气氛肃杀。
    六十名改造完成的鬼武眾，身著统一的暗灰色重型义体，排成两个整齐的方阵，如同两堵钢铁城墙，静静地矗立在码头的两侧。他们的义眼闪烁著冰冷的红光，手中紧握著经过改良的能量步枪，枪口斜斜地指向天空。
    在方阵的最前方，是那尊两米五高的暗金色“鬼神”义体。陆启的意识正棲身其中，如同神只，俯瞰著自己的造物。
    零穿著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鬼神”义体的左后方。她双手垂立，目光平视前方。她身上没有机甲，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危险气息，让周围全副武装的鬼武眾都感到一阵心悸。
    佐佐木像一根標枪似的站在“鬼神”的右后方。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脖子上的项圈在衣领下若隱若现，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琉夏带著一群新晋的平民，正在手忙脚乱地布置著一个简陋的欢迎仪式。他们拉起了一条用兽皮缝製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恭迎上使”，旁边还摆著几个插满野花的大陶罐。
    “大神，大神，你看这样行不行？”琉夏通过內部频道，兴奋地向陆启邀功，“我跟他们说，这是我们岛的最高礼节，保证让那个什么使者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陆启通过“鬼神”的传感器看了一眼那条丑得別具一格的横幅，选择了沉默。他没有阻止琉夏，因为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场面，本身就是一种偽装。一个真正强势、自信的督查使，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他的傲慢，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九点整。
    海平面上，一个黑点出现，並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那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艘小型的、线条流畅的黑色快艇。它像一把黑色的匕首，划开碧蓝色的海面，没有掀起多余的浪花，精准地停靠在了码头的指定位置。
    快艇的引擎熄火，舱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女人率先走出。她身后，四名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隨从紧隨其后，腰间掛著统一制式的短刀和手枪，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支小队身上，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人。
    一头雪白的长髮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髮髻，露出一张冷艷到极致的脸。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她身材高挑匀称，穿著一套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裙摆下是裹著黑丝的笔直双腿，脚下是半高跟的皮鞋，手中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她是影山凛。
    她没有佩戴武器，脸上没有表情，灰色的眼眸像最精密的探头，扫过码头的一切。
    她的视线越过那场滑稽的欢迎仪式，在指挥人群的龙脉巫女脸上短暂停留。
    本该被关押的首恶，此刻却在自由活动。
    她的目光掠过两列鬼武眾。佐佐木报告里那支平庸的守备队，此刻却脱胎换骨。义体结构、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都与制式装备截然不同。更简洁，也更致命。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零的身上。
    一个身著干练西装套裙，一个穿著简单黑色作战服。两个女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在无数钢铁巨人的注视下无声对视。
    空气的流动都变慢了。
    影山凛的目光终於从零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尊巨大的暗金色“鬼神”义体上。
    她停在距离“鬼神”十米远的地方，视线越过试图上前的佐佐木，看到了他衣领下金属项圈的轮廓。
    这就是佐佐木报告里的“怀柔手段”和“暂时稳住”。
    一只自作聪明的狐狸，被猎人剥了皮，还以为自己是宴会的主人。
    “影山大人！”佐佐木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諂媚又带著颤抖，“这位，便是协助我等平定叛乱的鬼神督查使大人！”
    影山凛没有理他。
    她的视线，直视著那尊沉默的金色巨人。
    这个男人，就是一切的源头。
    他用未知技术改造了整支部队，拉拢了织田守护心心念念的龙脉巫女，还给月牙岛的指挥官套上了项圈。做完这一切后，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具厚重的钢铁躯壳里，接受著敌方使者的“拜访”。
    这份从容，不是偽装。
    “奉织田守护大人之命，亲卫队队长，影山凛，前来拜见鬼神督查使大人。”
    影山凛开口，声音清冷，像金属撞击，“织田守护大人，对大人的功绩很感兴趣。”
    她说完，微微躬身，双手將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举过头顶。
    “这是守护大人亲笔书写的公文，以及对督查使大人平定龙脉岛叛乱的嘉奖令。”
    佐佐木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接。
    “退下。”
    陆启冰冷的声音，从“鬼神”义体的扩音器中传出，带著金属的质感。
    佐佐木一个激灵，立刻缩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启没有动，也没有让任何人去接那个手提箱。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著影山凛，强大的义体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影山凛就那样举著手提箱，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
    她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呼吸依旧平稳。
    她在用她的方式，展示著她的纪律与意志。
    而陆启，在用他的方式，宣示著他的地位与权威。
    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於，陆启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零。”
    他只说了一个字。
    零迈步上前，走到影山凛面前。她没有去接那个手提箱，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份盖有织田亲印的公文，轻轻一抽。
    公文被她抽了出来。
    影山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她的任务是呈上公文，但对方只取走了公文，却把装著“嘉奖”的手提箱留给了她。这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零拿著公文，退回到陆启身边，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递给了旁边的佐佐木。
    “念。”陆启命令道。
    佐佐木哆哆嗦嗦地展开公文，用乾涩的声音开始宣读那些歌功颂德、言辞华丽的官方辞令。
    “呵。
    "
    一声轻笑，从“鬼神”义体的扩音器中发出，打断了佐佐木的宣读。
    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织田，就派了你这么个小丫头，来试探我？”
    “守护大人更喜欢当面交谈。”影山凛抬起头，针锋相对，“阁下，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吗？”
    整个码头，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十名鬼武眾的义眼红光，齐齐锁定了影山凛和她身后的四名隨从。
    佐佐木的冷汗，已经流到了下巴。
    这个女人是疯子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大神说了！”琉夏叉著腰，对著影山凛大声喊道，“凡人没有资格直视神顏！除非，你也愿意成为大神的信徒，为大神献上忠诚！”
    影山凛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一层薄薄的白霜，以影山凛为中心，沿著她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蔓延开来。
    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鬼武眾义体上的传感器，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佐佐木念得结结巴巴，牙齿都在打颤。
    白霜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连钢铁码头都覆盖上了一层寒意。
    然而，当那层霜白蔓延到零的脚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白霜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止。
    不仅如此，紧贴著零那银黑色战靴边缘的冰霜，开始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水汽向上蒸腾。
    一个圆形区域，以零为中心，將寒气隔绝在外。
    影山凛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高温，但她释放出去的寒气，就像泥牛入海。
    那不是对抗，是吸收。
    她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手提箱，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督查使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奉命前来，协助大人。”她的话语依旧平静，但那蔓延的寒气，却悄然收敛了。
    “协助？”陆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也好。月牙岛，正好缺一个端茶倒水的。”
    他转身，巨大的金属身躯发出沉重的轰鸣。
    “带影山队长，去观海楼。让她看看，我的月牙岛，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