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文枢阁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粗略地图前，手指划过九江、庐江的各个县治：“我们唯一的活路—就在这些地头蛇身上！”
    陈兰打了个寒颤，他明白雷薄的意思。
    袁术这是要他们去做恶人，做那把最锋利、也最招恨的刮骨刀，去把地方豪强们数代积累的財富血肉，生生剐下来！
    “可————这些人树大根深，与州郡官吏盘根错节，有些甚至和主公麾下其他將领有姻亲故旧——
    ——”陈兰仍有顾虑。
    “树大根深？”雷簿狞笑，“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主公北征的关键时刻！前线將士在流血，张司马在拼命！他们这些享受太平、累世富贵的大户，不该慷慨解囊”、报效主公”吗？主公给我们这道命令，就是最锋利的剑！谁敢阻挠，谁就是貽误军机，就是对主公不忠！至於那些关係————”
    他眼中狠色更浓，“別忘了，我们现在是北线转运使”，只对主公负责，只对前线张司马负责！得罪人的事情，我们做！出了篓子，我们扛！但只要我们能把东西按时足额送到张勋手里，主公就会记住我们的忠心”和能干”！到时候，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够换我们一条命，这些东西，值什么？”
    陈兰被说动了，眼中也渐渐燃起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死，要么拼一条出路！而拼，就要拼得最狠！
    不够锋利的刀子，不是再度被磨礪，便是被丟弃。
    “干了！”陈兰一拍桌子，“怎么干？”
    雷簿走回案前，摊开一份名单，那是他们连夜筛选出的，九江、庐江二郡最富庶、也最有“油水”的十几家豪强：“这几家，產业最厚，人丁最旺，便从他们先开始。”
    “另外几家，”雷薄手指移到另几个名字上，“势力稍逊，但油水也不少，且可能与其他大族有姻亲关联，选一个跳得最欢、关係网相对简单的，我亲自带兵去，以抗命不遵、资敌嫌疑”为由，直接抄没其部分產业，將主事者枷锁游街！让所有人都看看，耽误北线军需，是什么下场！”
    陈兰听得心领神会，补充道：“拉上那些跟我们一同被抓住的地主豪强，和我们一同行驶，我们不知道这些人的家底子藏在哪里，他们可是门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完善著这套残酷而高效的榨取方案。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在与整个九江郡、庐江郡的地方豪强为敌。
    但正如雷薄所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化身最凶恶的豺狼，拼命撕咬，才能在绝境中咬出一条血路。
    “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雷薄猛地起身，“我去点齐人手，准备请客，你立刻召集帐房、
    书吏，把摊派的细目、说辞再核对一遍，明天一早，就按名单，一家一家去“谈”！”
    “好！”陈兰也站了起来，脸上再无半分迟疑，只有执行任务的狠决。
    两只被袁术亲手放出的“恶犬”，为了自己的生存，也为了主子的需求，开始露出獠牙，扑向九江、庐江的膏腴之地。
    一场由最高统治者默许、由急於立功保命的酷吏执行、针对地方豪强的血腥掠夺，就此拉开序幕。
    寿春，正在欣赏自己的两条恶犬行事的袁术，同时收到了袁胤和孙策的书信。
    “成功到达歷阳县，与孙賁、吴景匯合了吗？”袁术看著孙策的书信頷首道：“不仅如此，还从舒县將周瑜徵辟出仕了吗？不错，看来刘繇要成为第一批测试孙策、周瑜这对组合威力的诸侯了。”
    真羡慕刘繇，能够试一试这队组合的上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公弼也在汝南十分的顺利，一片大好。”
    袁胤那边的顺利他並不意外，汝南郡本就是袁氏的大本营，就连唯一的威胁黄巾军也被他提前收服了，袁胤此行，更像是衣锦还乡，接收祖產，自然一路绿灯。
    “只是这沛国郡太守..该让谁去做？”
    袁术颇为头疼。
    沛国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它卡在豫州东北角，北边是正和吕布死磕的曹操兗州，东边是態度暖昧的刘备徐州，西边是自家势力延伸的梁国，南边则连通自己的老巢寿春。
    拿下沛国，就等於在中原腹地楔入了一颗钉子，北可威胁曹操侧后，东可威慑刘备，西可巩固梁国，战略价值极大。
    也正因为太重要，所以这个沛国相的人选，绝不能轻率。
    袁术嘆息一声放下纠结：“还是去官学里面看看吧，说不定就能够寻找到合適的人选。”
    他刚刚起身，袁綰便走了过来：“宗主，您吩咐的事情做成了。”
    “那件事情做成了？”袁术疑惑地询问，他吩咐的事情有点多。
    “是造纸，印刷的事情。”
    袁綰从怀中抽出一本散发著浓浓笔墨味道的书籍递给袁术。
    “造纸？印刷？”
    袁术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份因沛国人事而起的烦闷瞬间被一股炽热的兴奋取代。
    书页入手微润，纸张质地虽略显粗糙，但已远胜寻常简牘的笨重与继帛的昂贵。
    袁术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纸面，墨跡尚未全乾，显然是刚印出来，便被袁綰取过来了。
    “不错。”袁术頷首。
    “只是有个问题。”袁馆说道：“工匠都不识字，所以南边会有些错误。”
    “这个无伤大雅。”袁术翻动书页，內容是一段《礼记》，字字清晰，行行分明，虽因初试而偶有墨色浓淡不均之处，但整体效果已堪称震撼，“这年头，识字的怎么会做工匠呢？”
    “宗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袁涣询问道。
    “怎么做？自然是將我们家中的典籍全都刻板印刷在纸上，装订成册。”袁术举著手中的书籍说道：“我要在寿春官学中，建造一个九层..八层高的阁楼，取吸纳八面文风，统领四海思想之意，在里面装万卷书，楼层越高，典籍越珍贵。”
    “此楼，便命名为文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