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看我大明……不，看一看华夏未来的模样？”
    他的语气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陈勤看著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想，当时机成熟时，您一定有机会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亲眼见证那番盛世景象。”
    虽然江导没说过，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推测，崇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有机会前往他们所处的时代，见一见未来的盛世繁华。
    崇禎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了部分沉重负担、看到了明確希望的喜悦。
    他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宫墙，看到了那片神奇的未来。
    “陛下，还是先看看江导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吧。”陈勤適时地提醒道。
    崇禎重新点亮了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的图標，封面正是江叶那熟悉的、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容。
    而在江叶身侧，站著一位身著现代服饰、不怒自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儘管那画像与太庙中供奉的太祖御容在细节上略有不同，更具生气与威严，但崇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失声惊呼：“是太祖！真的是太祖皇帝！”
    “是的，陛下。”陈勤在一旁確认道。
    崇禎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似乎是夜间拍摄，光线有些幽暗，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那熟悉的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正是他此刻身处的紫禁城！
    只见江叶作为引导，太祖朱元璋以及徐达、李善长等一群开国重臣，正漫步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之上，低声交谈著，目光打量著这座在数百年后以另一种风貌存在的皇家庭院。
    崇禎看著画面中太祖与群臣行走在夜色笼罩的故宫里，脸上不禁也露出了笑容，他侧头对陈勤说：“江先生这是带著太祖他们夜游紫禁城？”
    “是的，陛下。”陈勤解释道，“白日里故宫游客如织，人声鼎沸，为了让太祖陛下能更静心地感受这座宫殿，所以特意安排了夜游。”
    崇禎不再说话，目光紧紧地跟隨著视频画面。
    他看著太祖抚摸著歷经风雨的汉白玉栏杆，看著徐达仰头望向巍峨的角楼，看著李善长对著空旷的广场若有所思……
    再看看自己周围，这同样寂静、却仿佛承载了更多沉重与无奈的宫苑。
    恍惚间，他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跨越了二百多年的时光，他与开创这大明基业的太祖皇帝，正置身於同一片星空之下，脚踏著同一片砖石土地。
    一个在起点，一个临近终点，却通过江叶带来的这方小小“神物”，在这寂静的月夜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跨越时空的遥望与共鸣。
    视频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画面很快一转，江叶一行人已出了宫城，踏著夜色走向煤山的方向。
    崇禎的心不由得跟著画面收紧，他太熟悉那条路了。
    只见江叶在山坡上停下，抬手指向山丘顶上一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轮廓模糊的树，声音透过平板电脑传来，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对身旁的太祖皇帝说道：
    【“陛下，您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子，朱由检，他在最后的那段时日里，没有放弃。”】
    【“他在努力地力挽狂澜，在孤立无援的绝境中，咬著牙，用他单薄的肩膀，拼命想要撑起那片即將倾塌的天空，想要为大明……爭得一线生机。”】
    江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崇禎的心上。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深夜里，对著空荡荡大殿，对著堆积如山的坏消息，独自一人承受著无边压力与绝望的自己。
    原来……他是懂自己的。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理解，他並非昏聵，他並非不想力挽狂澜，他只是……真的尽力了，却也真的……独木难支。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崇禎的眼圈瞬间红了，他死死地低著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著，紧抿的嘴唇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
    他是皇帝，是天子，他不能失態，不能痛哭流涕，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制，下唇被咬得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然而，当他听到视频里，那位开创了大明基业、在他心中如同神祇般的太祖皇帝，用那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的声音说出：
    【“好。”】
    【“他没有墮了咱朱家的风骨。”】
    【“也没有丟了汉家男儿的血性。”】
    这简短的评语，如同最终赦免的圣旨，又如同来自血脉源头的最高认可，瞬间击溃了崇禎苦苦维持的所有心理防线。
    “呜呜——！”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於得到长辈理解与肯定的孩子，猛地仰起头，对著那轮冰冷的明月，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太多的委屈——臣子的不理解、党爭的掣肘、天下的骂名。
    包含了太多太多的难受——眼睁睁看著江山倾颓却无力回天的痛苦。
    更释放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独自扛著即將崩塌的帝国前行，那几乎要將人碾碎的重担……
    在这一刻，所有坚硬的外壳都被敲碎，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將这两年来，不，是这登基以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孤独与绝望，都隨著这滚滚热泪，彻底宣泄出来。
    月光静静地笼罩著这对跨越时空的“祖孙”，一个在视频里给予最终的肯定，一个在月台下哭尽了所有的委屈。
    这哭声，在这寂静的皇宫深处，显得格外悲凉，却也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