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慢到每一个字都带著一个老警察三十年来所积攒的全部分量。
    那两个反恐总队的男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好。”国字脸的男人点了点头。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速度，比苏晨预想的要快。这说明——其实在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既然你决定了要当这个诱饵，那我们就陪你疯一次。”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习惯性地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按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行动，都將由我们反恐总队和市局联合指挥。我们会给你最高级別的支援。暗线、技术、人员，你需要什么我们协调什么。”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看著苏晨，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必须，回到南城警察学院去。”
    苏晨愣了一下。
    “回警校？”
    “白言是从那里出来的。”国字脸的男人解释道，“我们在对白言的档案进行深度清查时，发现他在校期间有一段长达三个月的实习记录被人篡改过——原始数据被覆盖了三次，用的是军事级別的擦除手段。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臥底能做到的。”
    带疤的消瘦男人接过话头：“此外，我们近期获取的多个消息，多次涉及到南城警察学院。”
    “也就是说——”国字脸的男人靠回椅背，眼神沉了下去，“那个组织在南城警察学院的布局，绝不止白言一个人。那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更关键的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再过十天，南城警察学院將举办建校六十周年的校庆。届时，大量政法系统的要员、在校师生、退休老干部，都会集中出现在那里。”
    “如果那个组织要动手，校庆期间，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要你回去，就是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把他们给我揪出来。”
    苏晨明白了。
    回警校。
    不是避风港，那將是一个虎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三个人。
    “好。”
    就只一个字，乾脆利落。
    国字脸的男人微微頷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均匀，力度適中。
    带疤的男人下意识地把右手移向了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说明了他平时的习惯。
    “进来。”张志国说道。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显然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级別的会议。
    “报告！南城警察学院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给苏晨先生的校庆邀请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信封上。
    张志国和国字脸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来得真巧。或者说，太巧了。
    苏晨接过了信封。
    信封很普通。標准的牛皮纸，標准的尺寸，右下角印著南城警察学院的校徽。
    但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剎那，他的动作停了。
    信封的內侧，夹著一个东西。
    很薄。很硬。光滑的表面带著一层极其细微的覆膜质感。苏晨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覆膜扑克牌专用纸，厚度大约零点三毫米，和高端赌场的定製用牌手感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开了信封。
    一张製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从里面滑了出来。金色的字体在日光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上面印著“南城警察学院建校六十周年校庆诚邀”的字样。
    而在邀请函的下面，还静静地躺著一张小小的扑克牌。
    这张卡牌面朝上，是一张梅花三。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苏晨低头看著那张牌，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猎人终於看见猎物留下的脚印时，才会有的、危险的兴奋。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梅花三，对著灯光翻转了一下，像鑑赏一件道具一样仔细地端详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国字脸的男人。
    “看来，”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带著一丝说不出的篤定，“我们不用猜了。”
    “他们已经替我们选好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