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山高中战前一周的夜晚,陈克在廉价公寓里属於自己的那张上铺,被噩梦惊醒。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无边无际的文字和符號在黑暗中流淌、旋转、碰撞,组成冰冷的数据瀑布,將他淹没。
他能“听”到篮球以每秒8.5转的速率旋转,能“看”到防守者眼轮匝肌0.1秒的微小颤动预示著他的扑防方向,能“计算”出自己跟腱此刻的负荷已达到极限承重值的87.4%……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一切崩塌,数据流变成尖锐的噪音,撕扯著他的神经。
他猛地坐起,大汗淋漓,心臟狂跳如擂鼓。下铺的妹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隔壁房间传来弟弟细微的鼾声。窗外是凌晨三点芝加哥南区永恆的、低沉的嗡鸣,远处偶尔传来警笛的尖啸。
他躡手躡脚爬下床,走到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客厅。
母亲还没回来。
他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泼脸,试图驱散脑海里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抬头看向镜子,里面是一张混合了亚裔父亲骨架和拉丁裔母亲深邃眼窝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自从上次训练中那鬼使神差的一传之后,那个“东西”再未出现。他能感觉到它,像一个蛰伏在脑干深处的幽灵,一个由精密齿轮和冰冷逻辑构成的第二自我。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母亲会崩溃,会带他去看昂贵的医生,那会彻底拖垮这个家。教练和队友?他们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糟,一个试图用装神弄鬼来逃避压力的懦夫。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稀疏的灯光。
橡树山,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胃上。
面对那样的对手,以圣徒队目前的实力,溃败几乎是唯一结局。分差可能会很难看。
而他作为控卫,作为球队名义上的组织者,他会被对方的明星后卫生吞活剥,成为集锦里的背景板。
那意味著本就渺茫的大学球探关注,会彻底化为泡影。
他需要贏!至少,需要一场值得尊敬的、能留下点印象的战斗。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缠绕上来。
如果……如果能控制那个“东西”呢?如果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能力?一种能让他“看见”比赛,做出最完美选择的能力?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又夹杂著一丝难以遏制的、危险的灼热。
白天,他把自己埋进训练和课本里,用双倍的疲惫来麻痹思考。
夜晚,当寂静降临,那个念头便开始啃噬他。
他开始有意识地回忆那【超算】状態下的感觉,试图寻找触发或控制的端倪。
他不敢在对抗中尝试,只能在独自加练时,对著空无一人的球场,做一些最基础的练习:运球时,集中精神去“感受”篮球的弹跳高度、旋转;投篮时,试图去“计算”出手的角度、力度。
起初,一切如常。
然后,在某一次连续胯下运球,他因为疲惫而动作微微变形时——
【右腕尺偏角度过大4度,导致篮球触地反弹轨跡向左偏移1.7厘米。左手迎接位置需相应调整:向十点钟方向移动1.3厘米,掌心接触面倾斜角修正为15度。连续运球节奏已破坏,建议暂停0.5秒重置。】
文字再次涌现,清晰,冷静,不带感情。
陈克猛地停住,篮球滚到一边,他大口喘著气,不是累,是嚇的。
但这一次,恐惧中掺杂了別的东西。
这不是偶然。
它真的存在。
他颤抖著捡回球,环顾四周——体育馆空荡,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著。
他慢慢运著球,尝试在脑中“默念”,停下、关掉、消失,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集中注意力於那种“分析”的感觉,试图主动將其引导向一个简单的目標——下一个投篮。
他举球,瞄准篮筐。
【当前位置:右侧底角,距离篮筐中心6.71米。】
【无风。】
【球体气压略低於標准值(估测为0.9个大气压),影响拋物线曲率。】
【计算补偿:出手速度需增加0.2米/秒,出手角度提高0.8度。】
【考虑到体力下降导致的肌肉控制微衰减,成功率修正为84.6%。】
他按照“提示”调整,出手。
唰!
空心入网。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陈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一种混杂著巨大恐惧和扭曲兴奋的战慄,从脊椎爬升到头皮。
他好像……打开了一扇禁忌的门,握住了一把双刃剑的剑柄。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著魔一样,在无人时进行著危险的小规模“实验”。
他发现这个状態可以一定程度地主动“触发”,当他极度专注並试图“分析”与篮球相关的动態场景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就可能响起。
但维持它极其耗费精神,就像强行让自己的大脑以十倍速超频运行,几分钟后就会头痛欲裂,注意力涣散。而且,他完全无法控制信息的洪流,它涌入的量级和细节常常超出他即时处理的能力,带来眩晕和噁心感。
【警告:连续超频运算时长已达3分17秒。前额叶皮层神经活动异常活跃,多巴胺及去甲肾上腺素分泌失衡。建议立即停止,强制停止倒计时:10,9……】
他不得不停下,扶著墙乾呕。
这能力不是恩赐,更像是某种恶疾!
它在压榨他的神经,燃烧他的精力。
陈克也隱约感觉到,每次被迫退出那种状態后,虽然疲惫,但某种“容量”或者说“耐受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提升。像肌肉经过撕裂后癒合。
与此同时,现实的压力步步紧逼。
墨菲教练的战术板上的內容越来越复杂,针对橡树山的防守策略充满了绝望的意味——“区域联防结合无限换防,儘可能延误,减少他们轻鬆快攻的机会……西奥多,你的任务是黏住他们的控卫,哪怕犯规,也別让他第一时间把球舒服地传出去!”
学校的学习顾问也找了他一次,摊开他的成绩单和几所可能对他感兴趣的大学资料——都是些ncaa二级联盟或低级別的一级联盟学校,提供的奖学金杯水车薪。
“西奥,你的成绩申请这些学校很有希望,但结合学费和生活费,你家庭需要承担的部分依然不小。你必须和你的母亲好好规划。”顾问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篮球这条路,光靠他目前表现出的“潜力”,远远不够支付通往未来的门票。
所有线都收紧了,把他往那个危险的选项上逼。
对阵橡树山的前夜,陈克最后一次独自加练结束。
他精疲力尽地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头痛隱隱发作。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母亲。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西奥?”母亲的声音透著无尽的疲惫,背景音是洗衣房机器的轰鸣,“明天是重要比赛,对吗?对不起,妈妈明天有双份工,不能去看……”
“没关係,妈。”他打断她,声音乾涩。
“你……”母亲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你有机会吗?我听说,对面是很厉害的学校……如果有大学的人来看……”
陈克闭上眼,他知道母亲在期待什么,一个奇蹟,一个能把这个家拖出泥潭的奇蹟。
而他现在,怀里揣著一个不知是奇蹟还是诅咒的秘密。
“我会尽力的,妈。”他最终只能这么说,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你……別太累。”
掛断电话,他久久没有动弹。
体育馆的灯自动熄灭了大部分,只留下远处一盏孤灯,把他的影子投在空旷的地板上,拉成细长扭曲的一团。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明天,面对那些飞天遁地的天才,面对全美直播的镜头(橡树山的比赛有时会有地方台转播),面对可能隱藏在观眾席某个角落的大学球探……他该怎么办?按部就班,打出一次体面但註定被遗忘的失败?还是……
他想起上次传球后,虽然恐惧,但身体深处,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满足感”?
仿佛完成了一次完美解答。
虽然赛后精神疲惫,但那种头痛消退后,思维似乎有种被淬炼过的清晰。
这难道就是“贏得比赛”带来的效果?可那只是一次训练中的成功回合,並非正式比赛。
如果,在真正的、强大的对手面前,使用这能力,並贏下……哪怕只是贏下一些尊重,一些回合呢?
那个“提升精力”的感觉,会不会更明显?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却又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
他想起父亲生前为数不多的、和他一起看nba录像带的时刻。
父亲指著屏幕上约翰·斯托克顿的传球说:“看,孩子,有些人靠身体打球,有些人靠这里。”父亲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现在脑子里有的,可不是普通的“这里”。
这是作弊吗?是疾病吗?还是……父亲冥冥中希望他使用的、“这里”的力量?
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黑暗,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他最终站起身,肌肉因为疲劳和紧张而酸痛。他走到场边,拿起背包。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微弱灯光下泛著微光的篮筐。
明天。
橡树山。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后退是註定的湮没无闻,而前进……可能是短暂的飞翔,也可能是坠入万劫不復的、被数据吞噬的深渊。
第2章 数据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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