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十七號驻守城。
    凌川刚落下，便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裙身影。
    谭雪正站在城头，双手掐诀，周身青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动。
    那些灵光所过之处，受伤的修士伤口迅速癒合，萎靡的气息重新旺盛。
    她在救人。
    凌川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姐。”
    谭雪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师弟！”她大叫一声。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乙一號城吗？”
    凌川笑了笑。
    “来帮忙啊。”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妖潮。
    枪出！
    “轰！”
    乙二十八號驻守城。
    云澈立在城头，周身剑意如潮，手中那柄本命灵剑上，还滴著妖血。
    他的脸色很冷，冷得像万载寒冰。
    对面，八头金丹巔峰的妖將，正將他团团围住。
    云澈没有说话，正准备出手。
    然后，雷来了。
    万道雷枪从天而降，將那八头妖將，连同周围的妖潮，一起淹没。
    凌川的身影从雷光中浮现，落在云澈身侧。
    “云澈。”
    云澈转过头，看著他。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来了。”
    凌川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便走。
    云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凌川，你变得更强了。”
    乙二十九號城。
    乙三十三號城。
    乙三十五號城。
    乙四十七號城。
    ......
    之后的日子，凌川辗转在庚七要塞驻守城之间。
    如同青金色的闪电，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夜空下，疯狂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座城获救。
    每一次闪烁，都有数万妖军被屠。
    每一次闪烁，都有无数修士在城头嘶声吶喊他的名字。
    凌川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烙印，在一夜之间，深深刻进了庚七要塞每一个修士的心里。
    但渐渐地，那些获救的修士们，开始发现一个不对劲的问题。
    军功呢？
    他们看著城外那满地的妖尸，看著那些被凌川杀得乾乾净净的妖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妖，都是凌川杀的。
    他们……一点都没捞著。
    乙三號城。
    那个之前断了左臂的女修，站在城头，看著城外那片还冒著黑烟的焦黑土地，忽然皱起眉头。
    “林师姐，怎么了？”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问道。
    女修转过头，看著他，表情复杂。
    “凌长老，这是第四次来了吧，你说……这军功……怎么算？”
    年轻修士愣住了。
    军功？
    对哦，军功！
    这些妖都是凌长老杀的，那军功……不都归凌长老了吗？
    他们拼死拼活守了一夜，最后什么都没捞著？
    女修沉默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算了……能活著就行……军功什么的……不重要……”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中那一丝肉疼，藏都藏不住。
    乙七號城。
    那个差点燃烧金丹的老修士，此刻正坐在城头，看著城外那片被一枪犁出的百里通道。
    他身边，围著一群金丹修士。
    “大人，刚刚凌长老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五次来了。”
    “这军功……咱们一点都没捞著啊……”
    一个金丹中期的小心翼翼道。
    老修士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捞什么捞！能活著就不错了！”
    “可是……”那个金丹中期还想说什么。
    老修士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別说了。”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反正我是拉不下这个脸去说三道四，人家来帮咱，咱还去计较军功？那不成白眼狼了？”
    眾人沉默。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那么多军功，想想都肉疼。
    乙十一號城。
    那个金丹巔峰的老嫗，此刻正坐在城主府里，看著面前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报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金丹修士走了进来，脸色古怪。
    老嫗抬起头，眉头一皱。
    “什么事？”
    那个金丹修士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乙十二號城那边来信了，说……说他们也上书了。”
    “上书？”
    “嗯。”那个金丹修士的表情更加古怪，“上书请求……取消凌长老隨时支援他们城的权利。”
    老嫗愣住了。
    “为什么？”
    那个金丹修士看著她，苦笑。
    “因为凌长老去的太勤了，他们那边……一个星期没捞著军功了。”
    老嫗沉默。
    良久，她忽然笑了。
    “这帮老东西……”
    她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罢了罢了，咱们也上书吧。”
    “啊？”那个金丹修士愣住了，“大人，咱们也上？”
    “上。”
    老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凌川清空的大地。
    “那小子太能杀了，再让他这么杀下去，咱们庚七要塞所有驻守城的军功，都得被他一个人赚走。”
    “到时候上面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说咱们天天喝茶晒太阳，全靠凌川一个人打仗？”
    她转过头，看著那个金丹修士。
    “你说，咱们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个金丹修士无言以对。
    乙十二號城。
    城主府內，气氛凝重。
    五十多名金丹修士，他们围坐一圈，中间放著一封刚刚擬好的上书。
    “诸位，签了吧。”
    为首的统领是个金丹巔峰的瘦高中年，他率先在玉简上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
    “我签了。”
    “老张，你签不签？”
    一个胖胖的金丹修士犹豫了一下，嘆了口气，也留下了印记。
    “签吧签吧，不签不行了。”
    “再让凌长老这么杀下去，咱们这城，军功榜得排倒数第一。”
    眾人纷纷点头，留下印记。
    乙二十三號城。
    乙二十七號城。
    乙三十一號城。
    乙四十七號城。
    ......
    一封封上书，如同雪片般，飞向庚七要塞。
    每一封上书的內容，都出奇的一致。
    取消凌长老隨时支援的权利。
    凌长老很强，我们很感激，但是......能不能不要让他来的这么勤了啊
    再这么杀下去，咱们真的没军功可赚了。
    半日后。
    庚七要塞，议事殿內。
    天罡真人坐在主座上，面前摆著一摞玉简。
    他拿起最上面那枚，神识一扫。
    然后放下。
    又拿起第二枚。
    放下。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整整五十七枚玉简。
    每一枚，都是一座驻守城的联名上书。
    內容大同小异。
    “请求取消凌川凌长老的支援权。”
    “非必要，不得支援。”
    “不然，我等军功，將尽数归他一人所有。”
    天罡真人看著那摞玉简，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內那几个憋著笑的统领。
    “你们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