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那大汉愣了一瞬，然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涌上一股暴怒的红。
    “轰！”
    他猛地站起来，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得裂开几道细缝。
    “小子，你找死！”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周围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捂著耳朵往后退。
    他的周身，一股灼热的气息轰然爆发，那是火属性的灵力，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周围那些修士，全都看了过来。
    有的眼中带著看热闹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东西往远处挪了挪，免得被波及。
    凌川站在那里，看著那团越来越大的火球，看著大汉那张暴怒的脸。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淡淡的笑容。
    “我说，就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周身，骤然炸开一片雷光！
    暗金色的雷霆缠绕在他周身，噼啪作响，每一条雷蛇跳跃，都在空气中留下焦黑的裂痕。
    那威压之强，让周围那些金丹期的修士，脸色瞬间变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尺。
    那大汉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暴怒的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澹的白。
    他能感觉到，那些暗金色的雷霆，每一道，都足以將他撕成碎片。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有的带著幸灾乐祸，有的带著后怕，有的则在暗暗庆幸，刚才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凌川看著那大汉，眼神里充满了戏謔。
    大汉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凌川的眼睛。
    “对......对不起，我这走，这就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外围跑去。
    那背影，仓皇而狼狈，跟刚才那个囂张跋扈的光头大汉，判若两人。
    凌川看著他走远，才缓缓收敛周身的气息。
    那些暗金色的雷霆，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缩回他体內，最后彻底消失。
    他盘坐在那块岩石上，闭上眼，呼吸悠长。
    但周围的那些修士，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金丹初期与金丹中期的，看凌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有几个甚至悄悄把自己的东西往远处又挪了挪，生怕靠得太近惹他不快。
    连一起来的胡符生，看向凌川的眼中都有一丝意外。
    那些金丹后期的，终於有人转过头，看了凌川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丝……凝重。
    巨洞边缘，一个元婴期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朝凌川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
    还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凌川盘坐在岩石上，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尽收心底。
    那些忌惮的目光，那些小心翼翼的挪动，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不在意这些。
    他只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等潮汐来的位置。
    周围的修士们渐渐安静下来，各自调息，等待子时。
    海风从巨洞深处吹上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腥气，拂过他垂在肩头的长髮。
    他静静的感受著这片陌生土地上的一切。
    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从四面八方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蛟龙族前不久不知道怎么了，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怒火，听说周边数千座岛屿都被淹了。”
    “蛟龙族，那可是王级海族啊，附近是没法待了。”
    “肯定啊，岛上的人早跑了，连化神期的都不敢靠近。”
    凌川暗自听著，心中一动。
    蛟龙族……是傲寒的族群吗？
    合体期的老祖死了，也不怪如此愤怒。
    “嘖，西海这地方，真是……”
    “真是怎么了？不想待？不想待去东岳啊，那边灵气倒是好，可你有宗门要你吗？”
    沉默。
    然后是一阵自嘲的笑。
    “也是，散修一个，回东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凌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胡符生说的那句话——西海无宗门。
    此刻他才真正品出那四个字的重量。
    东岳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宗门瓜分，散修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没有宗门的庇护，没有固定的修炼之所，没有稳定的灵石来源。
    他们像是一群无根的浮萍，被风推著，被浪打著，在茫茫大海上飘来飘去。
    而西海，就是这些浮萍的归宿。
    凌川垂下眼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庆幸。
    庆幸那些人，不知道临天宗的事。
    他在望归岛飞了一路，听了无数交谈，没有一个人提起东岳那场大战，没有一个人提起临天宗，没有一个人提起烈阳。
    西海与东岳之间，隔著的不是海，是一道墙。
    一道由距离、由信息、由那些大人物刻意维持的墙。
    这墙，此刻护住了他。
    护住了那些逃到西海的师门长辈们。
    凌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丝释然。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岩石地带，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盘坐的身影。
    既然找不到师门，那就让他们来找自己。
    厉慈雨的身份，师尊是知道的。
    只要自己在西海闯出名头，只要动静够大，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师尊会知道，师兄们会知道，师姐也会知道。
    到那时，自然会有人来找他。
    凌川的眉头，终於彻底舒展开来。
    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找他们。
    是突破。
    金丹巔峰只是起点，元婴期才是他踏足这片陌生海域的敲门砖。
    一想到这里，凌川的心头就烧起一团火。
    该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烈阳。
    那个老东西，一把捏碎了他的储物戒。
    化婴丹的主材，全在里面。
    还有他辛辛苦苦抢来的灵石，那些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法宝，那些全部家当。
    全没了。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三样东西。
    本命灵枪。
    千魂幡。
    还有手腕上的光矢鐲。
    凌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