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酒壶。
    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也沉默了。
    凌川坐在窗边，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將手里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终於明白了。
    西海无宗门，不是因为没有强者，不是因为没有人想开宗立派。
    是因为散修们不让，是因为这片海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换来的。
    那些宗门把散修的命当草芥，散修就用命把宗门连根拔起。
    规矩，是用命立下的。
    “归墟……”凌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座沉入海底的宗门遗址，那棵悟道树，那些被埋葬的秘密。
    他会去看看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连住处都没有。
    凌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灵石，他需要灵石。
    储物戒里的灵石看著不少，可买个像样点的法宝都不够。
    他还得租个洞府，还得买化婴丹的材料，还得……
    “前辈，菜来咯！”
    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凌川的思绪。
    他端著托盘，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三两下將几碟菜和一壶酒摆上桌。
    “前辈慢用！有事您招呼！”小二放下酒壶，转身要走。
    “等等。”凌川叫住他。
    小二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机灵得很。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凌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著小二，那张脸上堆著笑，笑得自然，笑得亲切，笑得让你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你服务。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在打量，在判断。
    凌川见过这种眼睛。
    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久了的人，都有这种眼睛。
    他们靠这双眼睛活著，靠它分辨哪些客人好说话，哪些客人不好惹，哪些客人能多给点赏钱，哪些客人连话都不要多说一句。
    凌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问你个事。”
    “前辈您说。”小二往前凑了半步，耳朵微微侧过来。
    凌川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这岛上，有什么来灵石快的路子？”
    小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冷峻沉稳的前辈，问的问题这么直白。
    来灵石快的路子？这不是明摆著说，我不想费事，我就想快点弄到灵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张堆满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前辈……您这是……”
    凌川看著他，没有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灵石，隨手放在桌上。
    十枚中品灵石，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灵光在石面上流转，映得小二的眼睛微微发亮。
    “说说看。”
    小二的目光在那把灵石上停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凌川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二伸手指了指窗外，指向码头方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前辈，您要是想快，杀海族是最快的。”
    “海族？”
    “对。”小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片海域，每天都有海族出没，低阶的，筑基、金丹，元婴的都有。”
    “杀了取了妖丹，拿到城里的商铺去卖。”
    “一头金丹初期的海族妖丹，至少能卖两万中品灵石，要是巔峰期的，十几万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危险，海族不是傻子，它们也组队，也设伏，专门猎杀落单的人族修士，好些个前辈，去了就再没回来。”
    凌川点了点头，杀海族，取妖丹，卖灵石，这个可以。
    他在南荒杀过的妖族，海族和妖族，能有多大区別？
    可是来回太费时间，远不如劫富济贫来的快。
    凌川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有点想念养元葫了，要是养元葫还在，他哪还用愁灵石的事。
    小二看著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暗暗咋舌。
    这位前辈，来灵石快的路子看不上，杀海族嫌费时间，这是想干什么？抢吗？
    他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可不敢说。
    他只是訕訕地笑了笑，“前辈，这岛上確实还有一个来灵石快的法子。”
    “哦？”凌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来听听。”
    小二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城西，有个陨星石坊。”
    凌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石坊？赌石？”
    小二点头，“前辈有所不知，这陨星岛以西三十万里，有一片海域，叫沉渊海。”
    “那地方据说乃是一片上古战场。”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些大能陨落之后，尸身沉入海底，他们生前修的道、悟的法、积蓄的灵力，死后不会立刻消散。”
    “有些融进了海水里，有些渗进了泥沙里，还有些，被海底的石头吸了进去。”
    “千万年过去，那些石头日日夜夜泡在大能尸身腐烂渗出的煞气里，泡在残存的灵力里，泡在那些没散乾净的执念里，就变成了灵源石。”
    小二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讲一个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秘密。
    “石头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运气好的，能切出大能留下的法宝残片、丹药、功法，甚至还有切出过灵髓的。”
    “运气不好的，切出来的就是一团黑水，臭得要命，那是大能死前的怨气，在石头里憋了千万年，一开就散。”
    凌川问：“不能用神识探查？”
    小二摇头，表情认真起来。
    “千万不能。”
    “那些石头被大能的尸身浸了千万年，表面那层石皮，掺著他们死前残留的意志和煞气。”
    “神识探过去，就像把手伸进一个死人的脑子里。”
    “轻则神识受创，重则被那些残存的意志反噬，当场疯掉，连化神期的老怪物都扛不住。”
    “所以赌石坊严明禁止，谁都不许用神识。”
    凌川的眉头微微蹙起。
    上古战场，大能尸身，千万年沉淀，残存的意志和煞气。
    难怪这些石头能隔绝神识。
    那不是普通的矿石，那是上古强者的坟墓。
    凌川点了点头。
    赌石，这不就是靠运气吗？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运气这东西，他从来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