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街上流行红裙子
病房门推开。
李长江、赵刚和马振武走了进来,手里拎著网兜,里头是苹果和罐头。
李长江一眼看见林小芳打著石膏的肩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小芳啊。”他声音放得很轻,“疼得厉害不?”
林小芳摇摇头:“李伯伯、赵叔、马叔,我没事。”
赵刚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嘆了口气:“万幸,真是万幸。”
接著他换了一种口吻:“林小芳同志,你的表现,十分英勇无畏!我代表厂组领导,向你表示感谢和慰问!”
赵刚一脸严肃,以厂组领导对待革命同志、而非长辈对孩子的语气说道。
林小芳有点儿侷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三个领导又夸了林小芳半天,林小芳见眾人夸讚,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敢与三人目光相接,只偷偷看著卫建中。
马振武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卫小子,还有小芳,这事怪我。”
卫建中抬头看他。
“那处岩体,”马振武声音低沉,“內部有一条方解石脉充填的古裂隙。爆破震动和声波共振下,它没有立刻塌,走到下面的时候,应力鬆弛整体剥落。”
“不是滚石是岩壳脱落。勘探技术根本探不出来。你小子的爆破方案,震动控制得比我想像的还好。这次意外,属於极端罕见的地质现象。”
马振武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他收回手,摇摇头:“老子打了半辈子坑道,这种阴裂岩壳最他妈邪门。敲著声音实沉,跟好石头一样,无法勘探,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脱皮、出事。”
卫建中点点头,没说话。
李长江拍了拍马振武的肩膀:“老马,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只能说好事多磨吧。”
马振武摆摆手,不接话。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叮嘱林小芳好好养伤,便告辞离开了。
下午林小初和林小东来了。
两个小傢伙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推开病房门时,一脸焦急,都快哭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姐姐痛苦地躺在床上,满脑子可怕的想像。
结果看到的画面是:卫建中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正用小勺舀著鸡汤,轻轻吹凉,餵到林小芳嘴边。
林小芳小口喝著,脸上有点红,眼睛弯弯的。
卫建中低著头,动作很小心。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林小东站在门口,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小声对林小初说:“二姐,看这样————我都想受伤了。”
林小初一巴掌呼在他脑壳上:“想受伤?简单,我来揍你!”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人。
杜小秀。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確良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这身打扮在庆安算得上时髦,一进医院走廊,就有护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杜小秀表面神情自若,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绝望而喝下敌敌畏,如果不是小卫总当机立断救了她,现在她早已经是一把冰冷的骨灰。
小卫总不光救了她的命,还给了她无限的希望,新的生命。
可以说现在如果要让她给卫建中挡刀,杜小秀也会毫不犹豫的。
病房的来苏水味里,还混杂著其他的味道。不久前是敌敌畏,现在是雪花膏的香味。
杜小秀推开病房门,卫建中正在给林小芳削苹果。
“卫总。”杜小秀轻声叫。
卫建中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小秀回来了?”
杜小秀已经知道了林小芳勇救卫总的事跡,极为感动,放下慰问品后,握著林小芳的手,好一顿慰藉。
之后才开始谈公事,杜小秀转向卫建中,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您交代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红裙子、玩具、电吹风、吉他————清单上的东西,能买的我都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花了很多钱,钱都花禿嚕皮了。”语气里满满都是心疼。
卫建中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小芳,擦擦手,接过本子扫了一眼。
“好。”卫建中笑了,“我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只要能花出去换成东西,就是本事。”
林小芳看著他们俩在谈小红星的公事,便推了推卫建中:“哥哥,你去忙吧。等会儿小初小东放学就来陪我,没事的。”
卫建中看看她,有些不舍。
“真没事?”
“真没事。”林小芳努力做出轻鬆的样子,“有护士呢。你快去。”
卫建中点点头,站起身:“好好养著,我晚上再来看你。”
又叮嘱了几句,才和杜小秀一起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杜小秀跟在卫建中身边,开始匯报。
“卫总,祥叔对咱们小红星,对您,是一百个重视。他知道咱们要运货,专门托关係,搞来了四分之一节车皮。”
卫建中脚步一顿:“车皮?祥叔对咱们小红星可以啊。”
“对。从广州发到合州。”杜小秀说,“货到了合州火车站,我自作主张,花了两百块钱,雇了三辆大卡车,直接运回来了。现在东西都放在李厂长给咱们临时划拨的那个小仓库里。”
卫建中眼睛一亮。
“你做得对。”他加快脚步,“两百块钱,换了好几天时间,值!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杜小秀琢磨著这句很有哲理的话,忽然觉得小卫总的身形越发高大、伟岸。
两人很快来到仓库。
阳光真强烈。
这是临时划拨给小红星应急的,旧厂房改造的库房,不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上头刷著已经斑驳的绿漆。
杜小秀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用力推开。
阳光照进去。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卫建中走过去,隨手打开一个箱子。
红色的连衣裙,拎出来抖抖,红得耀眼。
再开一箱。
蛤蟆镜的镜片反著光。
电子表、吉他、电吹风、运动鞋、雪花膏、双卡录音机、儿童玩具————甚至还有五箱子进口的万宝路香菸。
各种各样庆安难得一见的东西,在昏暗的库房里泛著新奇的光泽。
杜小秀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卫总,我————我可能犯了个错误,可能很严重,甚至是政治错误————”
卫建中回头:“什么错误?”
杜小秀脸有点红,没说话,走到角落,打开一个包裹。
里面是整整两百双长筒丝袜。
黑色薄如蝉翼,渔网式的长筒丝袜,在仓库的光线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气。
杜小秀拿起一双,手指捏著那薄薄的、带著弹性的黑色尼龙,声音更低了:“八块钱一双————太贵了。而且,这个————太那个了。
卫建中接过那双丝袜,拉了拉,弹性很好。
他笑起来。
“这就对了。”他看著杜小秀,“跟你说过,解放思想,不要拘泥。大胆花钱。”
他把丝袜放回去。
“这个黑丝,好!”
在这种满大街蓝灰黑的年代,这东西简直就是原子弹。
杜小秀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但隨即她又有些疑惑:“卫总,您买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咱们小红星不是要搞工业吗?”
卫建中走到仓库中间,环视著这些堆积如山的货物。
“路要一步步走。”他说,“你之前不是担心那四十万吨矿渣,还有十几万方淤泥,光靠咱们和轮窑厂不到300號人,根本运不完吗?”
杜小秀点头。
卫建中指了指满仓库的货。
“我买这些,就是为了这个。”
下午,小红星的几个骨干被叫到了仓库。
杜小秀、杨境泽、朱小明、马国彪、牛大力、方铁梅。
几个人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杨境泽拿起一把吉他,笨手笨脚地拨了一下弦。
“錚”的一声。
他嚇得赶紧放下。
牛大力拿起一个双卡录音机,翻来覆去地看,嘖嘖称奇。
马国彪试戴了一副蛤蟆镜,对著仓库里一块破玻璃照了照,嘿嘿直笑。
朱小明比较內向,只是好奇地摸著一条女式內裤的面料。
方铁梅本来正拿著一条喇叭裤批判,说这是流氓裤,结果一转头看见了杜小秀手里的黑丝袜。
“这是什么东西!”
方铁梅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这是————这是资產阶级情调!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嘴上骂著,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上面瞟,真透啊。
杨境泽凑过来,拿起一双看了看,咧嘴一笑:“铁梅,这玩意儿————挺有意思啊。”
方铁梅瞪他:“有什么意思!伤风败俗!”
杨境泽耸耸肩,不跟她爭,转身看向穿著高跟鞋的杜小秀,由衷讚嘆:“天吶,你真高!”
卫建中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他走到仓库墙边,那里掛著一块小黑板。
拿起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母。
dkp。
“这些东西,”卫建中转身,指了指满仓库的货物,“將来肯定要卖。但这次的不卖。”
几个人都看著他。
“要换咱们的东西,”卫建中说,“只能用dkp换。”
眾人面面相覷。
“地————地开皮?德————可破?”牛大力挠挠屁股,“这啥意思?”
杨境泽盯著那三个字母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
高!实在是高!”
他指著黑板:“这不是洋文,这是汉语拼音缩写!”
“d,得爱、代,k,可污俺、款,p,嫖啊、票!”
“代款票!就是代金券的意思,对不对卫哥?”
卫建中拿著粉笔的手僵了一下,看著杨境泽那聪明绝顶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不收金钱,只认dkp。
方铁梅“切”了一声:“不就是工分嘛!还整得这么洋气。
卫建中笑了笑,没反驳。
他敲了敲黑板,脸色严肃起来。
“现在,给你们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几个人立刻站直了,表情认真。
他们以为要出大力,流大汗,去扛麻袋,或者去挖淤泥。
方铁梅最激动,第一个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下命令吧,卫总!”
结果卫建中说:“我要小红星集体去装逼去。”
眾人一愣。
“装————装什么?”牛大力没听懂。
“装逼。”卫建中解释,“就是穿著最时髦的衣服,红裙子,喇叭裤,大墨镜,拎著双卡录音机,放著邓丽君的歌,招摇过市。哪儿人多去哪儿。
他顿了顿。
“再把这些东西只有dkp能换”的消息,散布出去。”
杨境泽问:“那別人肯定会问,怎么获得dkp呢?”
卫建中笑了笑,杨境泽的捧眼技术见长啊。
“告诉他们,来给小红星搬砖,就有dkp。”
接下来的两天,仓库成了装逼临时训练基地。
卫建中挑了十个女知青,全是身材匀称、模样周正的。
让她们换上红裙子。
开始特训。
不是干活,是走模特步。
卫建中背著手,像检阅部队一样看著这群有些拘谨的姑娘。
“抬头!挺胸!”
“走起来!別顺拐!”
杜小秀学得快,走了两趟就有模有样。她个子高,身材好,穿上红裙子,踩著高跟鞋,在仓库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过去,腰肢自然摆动,摇电多姿,確实好看。
方铁梅就不行了。
“方铁梅!你是走模特步,不是去炸碉堡!屁股扭起来,別在那硬邦邦的!”
方铁梅穿著红裙子,脚下踩著的一双半高跟,走起路来像个刚上岸的鸭子,彆扭极了。
但她咬著牙,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硬是一圈一圈地走。
练了一个下午,居然也走得有模有样了。虽然还是有点硬,但至少不彆扭了。
男知青们围在旁边看,开始还嘻嘻哈哈,后来都不说话了。
只是看著穿著红裙子的女知青们,一个个眼睛都在发亮。
第三天上午,庆安市中心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队奇怪的人。
十个女青年,清一色大红的確良连衣裙,白凉鞋。有的戴著蛤蟆镜,有的没戴。她们排成不太整齐的两排,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腰肢轻摆,裙角微扬。
队伍前面,杨境泽和牛大力抬著一台双卡录音机。
录音机里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
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条街的人听见。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那话儿开在春风里————”
队伍后面,朱小明和马国彪等人跟著,穿著喇叭裤,花衬衫,戴著蛤蟆镜,手里还拎著几个电吹风、电子表之类的东西,故意亮出来。
街上的人都愣住了。
骑自行车的撞树上了,走路的停下脚步。
卖菜的大妈张著嘴。
这年头,庆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红裙子也不是没人穿过,但一下子十个美丽的大姑娘一起穿,还排著队走,还用那种特別诱惑的步子走,还边走边放邓丽君?
简直像电影里的画面。
不,电影里都没这么演过!
人群开始骚动。
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的。
“这些人是干啥的?”
“不知道啊————哪个单位的?”
“你看她们穿的那裙子,真红啊————”
“那录音机,双卡的!得多少钱啊!”
队伍走到百货大楼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人多。
杜小秀深吸一口气,按照卫建中教的,往前走了一步,面向围观的人群。
她脸上带著微笑,声音清亮。
“各位同志,我们是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的。这些衣服,这些商品,都是我们公司从广州採购回来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队伍。
“这些东西,不卖钱。”
人群一阵交头接耳。
不卖钱?那怎么弄?
杜小秀继续说:“只换dkp。”
有人大声问:“啥是dkp?”
“代款票。”杜小秀解释,“是我们小红星內部的一种票证。凭票可以兑换这些商品。”
“那咋能弄到代款票呢?”
杜小秀笑了。
“很简单。来给我们小红星搬砖,就有。”
同一天下午,林家。
林小初和林小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魔方玩具,铁皮发条青蛙,彩色橡皮,带香味的原子笔,印著卡通图案的文具盒————全是他们没见过的高级货。
卫建中坐在桌边,看著他们。
“这些,”他指了指桌子,“全给你们。”
“卫哥哥,真的全是给我们的?”林小初不敢相信。
卫建中点头:“但有个条件。”
两个小孩立刻抬头看他。
“把这些,都带到学校去。”卫建中说,“给同学们看。告诉他们,想要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们的爸爸妈妈,来给小红星搬砖。”
第二天,红星中学。
课间休息时,林小初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彩色的文具盒。
打开。
里面是香喷喷的原子笔,还有一块卡通橡皮。
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
“哇!小初,你这文具盒哪儿买的?”
“这橡皮好香啊!给我闻闻!”
林小初按照卫建中教的,扬起小脸:“不是买的。是我卫哥哥给的。”
“你卫哥哥真好!还能不能再要一个?”
林小初摇头:“卫哥哥说了,这些东西,只能用dkp换。”
“啥是dkp?”
“代款票。”林小初说得认真,“让你爸妈来给小红星搬砖,就能换。”
另一间教室里,林小东的情况也差不多。
“东哥,东哥,给我玩会儿唄?”已经自动升级成东哥的林小东,被一群男生围著。
林小东紧紧抱著魔方:“不行。卫哥哥说了,想要的话,让家里大人去给小红星搬砖,换dkp!”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
不到三天,庆安市最流行的三个字母,就是dkp。
菜市场里,两个买菜的大妈閒聊。
“听说了没?那个dkp。”
“咋没听说。我儿子回家就闹,非要那个什么————dkp。”
“我闺女也是,想要红裙子。”
“那咋整?”
“能咋整?搞啥地开皮唄。听说去小红星干活,搬砖运土,一天能给好几分呢。”
机械厂食堂,工人们吃饭时也在议论。
“小红星这是要干啥?弄那么多新鲜玩意儿。”
“吸引人去干活唄。那四十万吨矿渣,还有河道的淤泥,光靠他们自己,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
“你说,那些东西,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广州唄。听说他们跟港商有关係。”
“嘖嘖,真有本事。”
卫建中站在仓库边,看著外面渐渐多起来的人。
有些是来看热闹的。
有些是来打听的。
还有些,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去报名干活了。
楼下传来杜小秀的声音,正在按卫建中制定的dkp规则,给几个新人解释则:“————如因团队配置,被团长要求换其他工种,例如铲土的分配到运矿渣的,dkp分数保持不变————”
“在活动期间,因为个人低级错误导致团队失败,一次扣5分,同一个错误第二次扣除10分,同一个错误犯第三次,暂停工作,当日dkp清零————”
声音清晰,有条不紊。
杜小秀一边解释,心里一边嘖嘖称奇,你说这么复杂的dkp制度,小卫总怎么一拍脑门,立即就制定出来了,这么详细,又这么公平。
果然能者无所不能啊!
红星机械厂西北角的矿渣山。
像是一座沉默的死火山。风吹过,扬起灰黑色的粉尘,带著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往常这里没人来。
现在矿渣山像是活了。
从高空往下看,黑压压的人流如蚂蚁般,在山脚蠕动。
铁锹扬起,落下,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叫著,排成长龙,从山顶一直延伸到河滩。
河滩上临时搭起了木栈道,延伸到水里。一条条驳船停靠著,船帮压得很低,吃水线都快没了。
独轮车的矿渣顺著栈道推进船舱。
灰黑色的粉末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片雾。船工戴著草帽,站在船头指挥,嗓子早就喊哑了。
“倒!倒!慢点!满了满了!下一船!”
装满的驳船解开缆绳,缓缓调头,顺著河水往下游开。
一条走了,另一条立刻补上来。
循环往復。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光著膀子,肩膀上搭著条已经看不出顏色的毛巾。
他双手握著铁锹,腰一沉,锹头狠狠扎进矿渣堆里。脚一踩胳膊一甩,满满一锹矿渣扬起来,倒进旁边的独轮车里。
汗珠子从他古铜色的脊背上滚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抹了把脸,留下几道黑印子。
——
推车的是他媳妇。女人头上包著蓝头巾,脸晒得通红,双手紧紧抓著车把,弓著腰,一步步往前挪。独轮车装得冒尖,轮子陷在鬆软的矿渣里,每走一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这活儿能累死人,但夫妻俩脸上都是笑容。
“当家的,再推三车,今天就够五分了!”女人喘著气说。
汉子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五分dkp。
能给小儿子换一块电子表!
要是攒够二十分,就能换那条红得嚇人的红裙子:闺女念叨好久了。
想到儿子和女儿,汉子原本疲惫的胳膊,好像又有了些力气。
“当家的,你说————”女人的脸忽然更红了。
“嗯,什么?”
“你说,你说那黑黑的袜子————100个dkp,不当吃不当喝的————太那个啥了————真搞不懂,为啥有女人攒dkp换那个————”
老夫老妻了,居然难得的害羞起来,嘴里嫌弃黑丝,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汉子明白了,看向老婆,忽然觉得心里一热,胳膊上仿佛又有了无穷的力气一·
第103章 街上流行红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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