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像是穿透了万古岁月的嘆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吴长生睁开了眼睛。
他並没有睡多久。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这一觉下去怎么也得是沧海桑田怎么也得等到下一个纪元的文明从泥土里冒出头来。
可这次不一样。
他只是打了个盹。
就像是午后的老农在树荫下眯了一会儿梦里好像有人在喊他吃饭然后他就醒了。
“老了啊”
吴长生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睡意未消的慵懒。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枕头。
凉的。
那股子熟悉的皂角香味虽然还在但温度已经没了。
以前这个时候如果他醒早了,总会习惯性地去捏捏那个女人的脸或者把冰凉的脚丫子塞进她的被窝里听她迷迷糊糊地抱怨一句“別闹”。
现在没人抱怨了。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欞,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吴长生並没有觉得悲伤。
他活了太久久到早就学会了和孤独和解。更何况,这也不算孤独只是屋子里稍微空了点。
他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没有穿鞋。
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那种粗糙的质感让他觉得很踏实。
他走到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光跳动著映照著他那张年轻却又沧桑的脸。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掛麵又切了点葱花倒了点香油。
动作很慢很细致。
就像是在炼製什么绝世神丹。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瀰漫开来。
“嗯味道正好。”
吴长生吸了吸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在上面臥了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眼前繚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端著碗。
他推开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走进了院子里。
月亮很好。
又圆又亮像是一盏悬在头顶的灯笼把小院照得清清楚楚。
那棵老歪脖子树静静地立在角落里枝叶繁茂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庇护著树下那个小小的土包。
那是她的家。
也是他以后的归宿。
吴长生走了过去。
他没有用法力,也没有用什么神通,就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然后。
在那座没有墓碑的小坟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不嫌地上凉也不嫌土脏。
他把那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坟前的平地上还细心地摆好了一双筷子。
“醒了。”
吴长生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隨意不像是来祭拜亡妻倒像是老夫老妻早上起来打个招呼。
“我来了。”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坟头上的土就像是在拍她的肩膀。
“本来想多睡会儿的。”
“但是梦见你喊饿了我就起来了。”
“你看我这人虽然懒但说话算话。说了以后我给你做饭就绝对不让你饿著。”
风轻轻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吴长生靠在树干上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面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尝尝吧。”
“这次我放盐放得很准绝对不淡。”
“还有这个荷包蛋,是你最喜欢的溏心火候刚刚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著今天的月亮说著昨晚的梦,说著刚才厨房里的柴火有点潮。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也没有什么悲痛欲绝。
就是最普通的家常话。
在这个万籟俱寂的深夜里在这个只有他和她的世界里,这些琐碎的废话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动听那么的……
让人心安。
“念远啊。”
吴长生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著那浩瀚的星空。
“你知道吗?”
“以前我觉得长生是一种惩罚。”
“它让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经歷离別不得不看著熟悉的人一个个变成黄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拿著刀子在一块伤疤上反覆地割。”
“所以我想死。”
“我想解脱。”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小土包上,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你用一万三千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只要心里装著一个人只要那份思念还在。”
“死亡就不是终点。”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的陪伴。”
吴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泥土。
“你睡在这里。”
“我守在这里。”
“你的名字刻在我的骨头上你的样子印在我的魂魄里。”
“只要我吴长生还活一天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一个记得你的人。”
“你就永都活著。”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不是肉体的不朽也不是灵魂的永存。
而是记忆的延续。
他是她的锚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只要他不死她就不会消散。
“所以。”
吴长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独属於他的、混不吝的洒脱。
“我会好好活著的。”
“我会活得比谁都久比谁都硬朗。”
“我会替你看著这日出日落替你看著这花开花谢。”
“等到哪天我真的活腻了真的走不动了。”
“我就躺在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咱们俩挤一挤。”
“到时候我再给你讲讲这后来发生的故事,讲讲这世道又出了什么新鲜事儿。”
“你肯定爱听。”
说完。
他端起那碗面自己吃了一口。
“吸溜”
麵条入口,劲道,爽滑。
葱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带著一股子让人想要落泪的熟悉味道。
“嗯。”
“真香。”
吴长生嚼著麵条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手艺没退步。”
“就是一个人吃有点冷清。”
他放下碗。
站起身。
夜风吹起了他宽大的睡袍他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沉睡中的青阳镇面向那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没睡醒的慵懒也不再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而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一种歷经了无数纪元、送走了无数故人、最终找到了自我归宿的大彻大悟。
“我叫吴长生。”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响彻在每一个维度的角落。
“我不是什么道祖。”
“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我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就是个……喜欢睡觉、喜欢偷懒、偶尔发发起床气的”
他回过头。
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塋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了的碗。
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到了极致的笑意。
“送葬人。”
“我送走了神魔,送走了大帝送走了纪元。”
“今天。”
“我来给自己”
吴长生伸出手对著虚空轻轻地挥了挥。
就像是在跟过去告別。
又像是在跟未来问好。
“送一碗麵。”
风停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小院重新陷入了黑暗与寧静。
只有那棵老歪脖子树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在哼唱著一首古老的童谣。
关於长生。
关於爱。
关於那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故事。
第398章 我叫吴长生只是个送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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