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年,雾山落了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漫天漫地地飘,把山林盖得严严实实,连风声都被冻得发闷。
山洞里,柳渡蜷缩在草堆上,呼吸已经微弱得像游丝。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身上盖著件磨得发亮的旧毡子,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肩头的银蝶静静地停著,翅膀上落了点细碎的雪沫,却不肯飞走,只是偶尔轻轻扇动一下,像是在替他取暖。
柳渡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想去碰银蝶。
他这辈子,没什么牵掛的了。
跟著戚然的日子是唯一的光。
戚然走后,守著这只银蝶,守著雾山,就是他全部的念头。
可现在,他要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只银蝶。
山里没有它的同伴了。
他走了,它该多孤单啊。
这个念头刚落,柳渡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轻轻闭上,最后一口气息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几乎是同时,肩头的银蝶振翅飞起,绕著柳渡的身体飞了三圈。
银蝶翅膀上的白光渐渐亮了起来,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贴著柳渡的脸颊,缓缓消散。
它终究是陪著他去了,就像当年陪著戚然一样。
大雪封山半月,等雪化时,柳渡的身体已经凉透。
又过了很多年,雾山渐渐有了灵气,山间的草木长得愈发繁盛,溪流里的水也带著清甜的暖意。
但这灵气,不是戚然回来了。
雾山的灵气滋养出了新的守护者,一头白虎。
白虎修得化形,成了雾山新的山神。
它通身雪白,额间的王字带著威严,化为人形时是个身著白衣的少年,眉眼清冷,带著山野生灵的纯粹与凛冽。
它在山洞旁发现了柳渡的白骨,白骨旁还放著半截磨平的桃花木簪,是当年戚然送给他的。
白虎没多犹豫,找了块向阳的坡地,用爪子刨了坑,將柳渡的白骨埋了进去,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
从这时起,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戚然的一切痕跡。
那只独留的银蝶没了。
记得他的柳渡没了,连他曾最爱的雾山,也有了新的主人。
又过百年,雾山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徐溯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玄色衣袍沾著山间的露水,面容未改,只是眼底的冷漠里,多了些化不开的空茫。
白虎山君在林间瞥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股熟悉的、带著杀戮与孤寂的气息。
它不喜欢这个人,也懒得搭理,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阵轻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徐溯没注意白虎的存在。
他径直走到当年柳渡住过的山洞前。
洞口的藤蔓早已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土坟,坟前长了些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泥土。
他知道,柳渡死了。
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戚然,也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纠葛的人,也走了。
他终於成了真正的寡家孤人,无牵无掛,也无人牵掛。
徐溯在山洞里待了一夜。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残破的草屑,还残留著柳渡和银蝶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痕跡。
他就坐在当年柳渡坐过的石头上,从天黑坐到天明,没合眼,也没出声。
天蒙蒙亮时,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土坟,转身离开了雾山。
后来,琉璃国灭了国。
常年的暴政早已耗尽了国力,起义军一呼百应,攻破都城的那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没人知道那个残暴的皇帝去了哪里,是死在了乱军之中,还是逃了出去。
史书上只留下寥寥数笔,记载著一个最短命残暴的王朝,和一位冷酷昏庸的君主。
而后便被新的朝代覆盖,渐渐被人遗忘。
只是雾山里又多了一个守著的人。
徐溯回到了雾山。
白虎山君试过赶他走,几次现身威慑,可徐溯就像扎了根的草,无论怎么赶,都不肯离开。
白虎见状,也懒得再管,任由他在山里住著。
几百年过去。
几千年过去。
徐溯看著山间的草木枯了又荣,看著飞鸟走兽换了一代又一代。
也看著山外的凡人,从刀耕火种,一步步建起城池,发明了车船,点亮了灯火,走向了喧囂的现代文明。
他活腻了。
这无尽的生命,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他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別,经歷了太多的朝代更迭,心里的空茫越来越重,连难过的情绪都变得麻木。
可他死不了,戚然用性命换给他的永生,成了他永恆的惩罚。
终於在某一天,徐溯站在雾山的山巔,看著山外城市里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几千年的山,然后迈开脚步,朝著山外走去。
他要去寻戚然的转世。
雾山在歷史的流逝里,成了文明保护的自然保护区。
这里不允许人私自踏入,山中生灵依旧延续著,感受不到外面的时光更替。
他们只知道,那个討厌的凡人走了。
动物们又回到山洞里,期盼著那个几乎模糊的记忆回来。
第041章 贪婪穿越者和美貌山神(2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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