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江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冷漠地重复著屏幕上那些加粗的血红標题。
    他面前的那堵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墙，此刻已经被切割成了上百个小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都在上演著群魔乱舞的荒诞剧。
    画面正中央。
    灯塔国最著名的保守派新闻频道上，一位穿著笔挺西装、满头银髮的资深参议员正对著镜头痛心疾首。
    他挥舞著乾枯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屏幕。
    “这是对造物主的公然褻瀆。”
    参议员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出，带著一种虚偽的悲天悯人。
    “生老病死，是自然界千万年来维持平衡的铁律。现在，一个独裁者居然妄图修改人类的基因底层代码。”
    “如果所有人都活到两百岁，地球的资源將在五十年內彻底枯竭。”
    “江辰不是在拯救人类，他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他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没有灵魂的合成怪物。”
    画面一转。
    欧洲的一座古老广场上。
    几万名举著抗议標语的民眾，正和防暴警察发生著激烈的推搡。
    那些標语上，画著江辰被魔鬼附身的漫画像，旁边用刺眼的红漆写著“拒绝基因污染”、“把寿命还给上帝”。
    甚至连几个顶级的宗教领袖，都破天荒地联合发表了声明。
    指责神话集团的这项技术，是导致人类墮落的终极罪恶。
    不仅是西方。
    在全息屏幕的角落里，国內的舆情监测数据也在疯狂跳动。
    虽然大部分夏国人对“百病不侵”充满渴望，但依然有一部分人被外网的恐慌情绪感染。
    “如果修改了基因，我们还是纯粹的人类吗？”
    “会不会有未知的后遗症？那些富豪权贵会不会藉此变成永远统治我们的新物种？”
    恐慌，就像是看不见的瘟疫，顺著网络疯狂蔓延。
    江辰看著这些喧闹的画面。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群动物园里因为扔错了一块肉而集体发狂的猴子。
    愚蠢，且可悲。
    一阵极淡的白茶清香，悄无声息地驱散了指挥室里因为电子设备运转而產生的焦躁气味。
    伴隨著轻微的高跟鞋叩地声。
    沈夕至端著一个精致的紫砂茶盘，走到了江辰身边。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哪怕外面的世界已经吵得快要翻天了，她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慌乱。
    “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夕至將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白茶，轻轻放在江辰手边。
    她没有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屏幕。
    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江辰紧锁的眉心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且亲昵。
    江辰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
    他喝了一口。
    茶香压住了喉咙里因为连日熬夜而泛起的血腥味。
    “外面的戏唱得很热闹。”江辰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
    “因为踩到他们的命根子了。”
    沈夕至纤细的手指在虚空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全息投影上的那些抗议画面瞬间缩小，取而代之的，是几份极其复杂的全球经济走势图。
    “你看看这几个带头抗议的国家。”
    沈夕至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洞若观火的犀利。
    “参议员背后最大的金主，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医药联合体。”
    “宗教领袖的信徒捐款，有百分之四十来自那些依靠高端医疗续命的老钱家族。”
    她指著屏幕上一条几乎垂直崩盘的股市曲线。
    “江辰，你这把火烧得太绝了。”
    沈夕至转过头，看著江辰冷峻的侧脸，眼底透著一丝钦佩。
    “百病不侵。这四个字，直接判了全球医疗资本的死刑。”
    “如果连癌症和白血病都不復存在，那些靠著天价靶向药吸血的巨头，明天就会破產。”
    “他们不是在乎伦理。”
    “他们只是害怕失去对普通人生命的定价权。”
    江辰微微靠在椅背上。
    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沈夕至那张明艷动人的脸上。
    “还有呢。”
    沈夕至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带著几分夏国顶级门阀大小姐看透世事的薄凉。
    “还有那两百岁的寿命。”
    “传统的资本传承，靠的是代际交替。老头子死了，年轻人上位，財富才能重新洗牌流通。”
    “但如果那些掌握著世界百分之八十財富的老怪物，能再活一百多年呢？”
    “阶层將彻底固化。”
    “底层的年轻人，將永远看不到出头之日。”
    沈夕至伸出手，轻轻握住江辰那只布满粗茧的手掌。
    “他们怕的不是怪物。”
    “他们怕的是，从今天起，不管是身价万亿的財阀，还是街边扫地的清洁工，在寿命面前，被你强行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你在砸碎他们几百年建立起来的特权。”
    江辰反手握住了沈夕至柔软的手指。
    力道不大，却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堵被静音的全息屏幕。
    那些政客和资本家们还在张牙舞爪。
    “说得很透彻。”
    江辰的眼底，终於浮现出一抹犹如实质的冷酷与杀意。
    “但他们算错了一笔帐。”
    江辰站起身。
    漆黑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抬头看向那轮悬掛在夜空中的明月。
    那是月球背面。
    是那支依然悬停在阴影中、隨时可能撕碎地球防御的星际先遣队所在的地方。
    “伦理？自然规律？”
    江辰低声冷笑。
    “宇宙这片黑暗森林里，可没有狗屁的伦理。”
    “只有吃和被吃。”
    “屠夫的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这帮蠢货还在討论这把刀的材质环不环保。”
    如果不是因为外星舰队的重压。
    江辰或许还会慢慢布局，用温和的手段让这项技术软著陆。
    但他没时间了。
    面对动輒几十个g的星际战舰机动过载。
    面对那些高维生物恐怖的能量武器。
    地球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肉体的强制跃迁。
    否则，全人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江辰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台最中央的那个红色控制终端。
    “那我就帮他们体面。”
    他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冷硬如铁。
    带著一种独裁者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夕至站在原地，看著这个犹如神明般散发著威压的男人。
    她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因为她知道。
    当江辰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要被强行改写了。
    江辰的手指，稳稳地停留在那个代表著“强行接管全球网络”的最高权限按钮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白茶。
    一饮而尽。
    江辰冷笑一声，放下茶杯。
    “既然他们要谈伦理，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