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瞪了他一眼。
    “少打歪主意，我这次好得很，一点也不需要你帮忙。”
    顾松顾柏也眼巴巴地看著，口水吧唧吧唧地直流。
    顾振国一手一个地提溜两个小子的后脖子，將他们按在自己怀里。
    “你们俩是男孩子，不许看妈妈餵妹妹。”
    顾柏梗著脖子不服气。
    “爸爸也是男孩子，为什么能看？”
    顾振国鼻子哼了一声。
    “那不一样，你们的妈妈是我媳妇，男人看自己媳妇，光明正大。”
    顾柏不太明白，为什么看媳妇就可以光明正大，他暗暗戳了戳哥哥顾松。
    “哥哥，媳妇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真笨。”
    顾松小大人似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媳妇就是跟你天天在一起睡觉的人。”
    顾柏还是不明白。
    “可我是跟哥哥一起睡觉啊？”
    顾松又嘲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现在。等长大了，咱们就不能一起睡了，都要跟自个儿媳妇睡。”
    他凑近顾柏的耳朵。
    “媳妇不光可以看，还可以吃。”
    顾柏吧唧著嘴，大眼睛睁得圆溜溜。
    “真的？”
    刚才看妹妹吃得那么香，他也好馋啊！
    顾松十分肯定地点头，然后附在顾柏耳边悄咪咪说：“当然，爸爸老是偷吃妈妈，我都看见了。”
    不光吃嘴，还吃耳朵、吃脖子，吃……
    娶媳妇这件事可真好，他要快快长大娶媳妇。
    他偷吃什么了？顾振国垂眸看著这俩小傢伙嘀嘀咕咕，正准备大声呵斥，忽然隔壁病房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婴儿哇哇的哭声。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高考被毁了，我这辈子再也出不去这座大山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冲两个小傢伙嘘了一声，起身去跟卫生院的护士打听，才知道隔壁住著的就是在最后一场考试中半途被送往卫生院的女知青。
    她是下乡来到渝南山区的，途中又被拐卖到更深的山里，被婆家和男人磋磨得五年时间生了三胎，现在生的是第四胎。
    她是背著男人和婆家，偷偷报名高考的，以为只要考上，就能离开这座大山，回到她原本该在的地方。
    可谁知，命运不济，偏偏就在最后一场，孩子还是提前发动了。
    嘆息了一声，他將这件事说给了苏阮听。
    苏阮紧紧搂著怀里的小苏柠，不禁感嘆：她的女儿可真懂事，就算想要出来，也要乖乖等妈妈考完再发动。
    想了想，她將带来的东西分出来一半，起身去了隔壁。
    按照护士的说法，眼前的女人年龄应该只有二十五六，但面容苍老得仿佛三十五六，五年的生活將她磋磨得眼里没有一丝丝的生气。
    苏阮再一次感嘆老妈的先见之明，倘若当初不是她妈硬逼著她去相亲嫁人隨军，她是否也会沦落得跟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放下东西，她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同志，我婆婆说，月子里不能哭，哭多了眼睛会坏掉的。”
    女人在那抹著眼泪苦笑。
    “我现在这个样子，坏了跟不坏，又有什么区別？”
    她抬眼看了一眼苏阮。
    “同志，你男人是刚才那个军官吧？你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但我看起来要比你老上十几岁，这就是命啊……”
    “同样是怀胎八个多月，同样是参加高考，你男人孩子一起来送考，等考完了肚子才发动，而我孤身一人参考，偏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懂事……”
    “同志，你別这么想。”
    苏阮坐在她床边。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都准备充分了，这次错过了，还可以参加下一次，以后每年都有高考，机会有的是。”
    “没有机会了！”
    女人摇著头，面如死灰。
    “我这次考试，是我勤勤恳恳忍辱负重五年，才让我婆家觉得我会一辈子在那座山里过下去。”
    “这次我是背著我男人和婆家偷偷溜出来的，我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考即中，才能彻底摆脱。”
    “他们很快就会找来，一找到，就会將我锁在屋里，再也不会让我出那座大山。”
    苏阮抓著女人的双手，给她打气。
    “不会，我相信你一定还会参加高考的，我在大学等著你。”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医生，我是来找我婆娘地，听说她在你们这生娃娃，快带我去看一哈……”
    女人一个哆嗦，眼神惊恐地紧紧抓住苏阮的胳膊。
    “他来了，他果然找来了，他会拿绳子绑我回去的，求求你，救救我……”
    “別怕”
    苏阮放低了声音，將隨身口袋里的笔和纸递给她。
    “把你的姓名还有现在的村名、地址都写下来，还有你是哪里人？家里都有什么人？地址和联繫方式都留给我，我想办法联繫你家人。”
    “好，我写，我写。”
    女人哆嗦著赶紧在纸上留下详细信息，刚写完递给苏阮，病房门就被推开，一个衣裳破烂、年龄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子闯了进来。
    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他抬起手就想打。
    “你这个婆娘，都要生娃娃了还往外跑？屋里哪有钱让你来卫生院生娃娃？”
    苏阮拦住了他。
    “喂，好好说话，怎么动不动就想打人呢？何况你媳妇才刚给你生了孩子？”
    那个庄稼汉子愣了一下，指著床上的女人。
    “她是我婆娘，是我花了一百块钱买来滴，把我屋里头的钱都花光了，老子现在穷得叮噹响一分钱没有，她还来这卫生院生娃娃。”
    “我的婆娘，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关你个啥子事？生个啥子金贵娃娃要我十五块钱，咋滴个你能替我付？”
    苏阮无语地看著这个庄稼汉子。
    “你给我听好了，钱我可以替你付，但你要给我打欠条，回去以后不许你打她，还要好好待她，不然我上你家去找你要钱。”
    庄稼汉子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
    “还有这个好事，好嘛好嘛，你付，你付，我保证不打她。”
    这个漂亮女人看起来很有钱，他媳妇居然认识这么有钱的女人，往后不愁钱花。
    “振国～”
    苏阮扭头冲外喊了一声。
    很快，顾振国抱著小苏柠，带著顾松顾柏过来了。
    “咋了？”
    苏阮伸出手。
    “给他拿十五块钱，再去找医生借下纸笔，让他写个欠条，立个字据。”
    顾振国出去后，她又对那个庄稼汉子说道：“你看好了，我男人是军官，就管渝南这一片的，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打你媳妇，我男人会带兵去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