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院子，收回来快几个月了，一直没顾上弄。
    年初的时候，王主任帮忙把房子腾空了。
    他去看过一次，院子空荡荡的，墙上还留著当年街道办贴的標语，门窗有些朽了，院里长了些杂草。
    他本来想儘快找人修缮，结果一忙起来，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工作终於缓下来了，这事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是周末，林远起了个大早，骑车去了莲子胡同。
    莲子胡同离崇文门不远，是个清静的地方。
    胡同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四合院，有些住著人家，有些空著。
    林远那两个院子虽没挨著，但离得不远，在胡同中段，门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他掏出钥匙，打开张嫂家的院门。
    院子比半年前更荒了些，杂草长到膝盖高，墙角的青苔蔓延了一地。
    北房的窗户破了块玻璃，门上的漆也剥落了不少。
    林远在院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著怎么修。
    三间北房，东西厢房，都得好好整整。
    房顶要翻，墙要补，门窗要换，地要重铺。
    院子里这些杂草要清掉，最好铺上砖，再种点什么。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人——孙师傅。
    之前给他修雨儿胡同那个院子的，手艺好，人也实在，找他准没错。
    林远记下这事儿，又去不远处自家的院子看了看。
    自己家那可是二进的四合院，面积可不小，那边的情况差不多，也得好好修修。
    看著两个院子，他心里慢慢有了谱。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推著自行车，拎著菜篮子。
    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见林远出来，多看了两眼。
    “同志，这院子是你的？”她问。
    林远点点头：“是啊，收回来准备修修。”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远骑车往回走，路过崇文门菜市场，进去买了点菜。
    新鲜的西红柿，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几根嫩玉米。
    林安邦爱吃玉米，每回看见就走不动道。
    回到家，孩子们都起了，林安邦正蹲在院子里玩泥巴，见他回来，扑过来抱住腿：“爸爸爸爸，你给我买玉米了吗？”
    林远把玉米递给他：“给。”
    林安邦抱著玉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婉晴从厨房出来，接过菜，问：“去看了？”
    林远点点头：“看了，得好好修修，我先去找孙师傅，让他带著人去看看。”
    林婉晴想了想，问：“两个院子都修？”
    “都修，修好了姑婆的儿子一家明年回才才有地方住，一个留著给孩子们。”
    林婉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有数，没再问。
    “婉晴，我现在出门去找孙师傅，带他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林婉晴把手里的衣服抖开，搭在晾衣绳上，回头看了看他。
    她其实挺想去看看的，那个个院子，她只听林远说过，还从没亲眼见过。
    但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家里几个孩子都在。
    林安澜在屋里写作业，林听晚带著林安宇在旁边看书，林安邦在院子里玩泥巴，弄得满脸都是。
    她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我就先不去了，等修缮好了，我看新的。”
    她拍拍手上的水，“现在过去也帮不了什么，除了看满院杂草，还能看啥？”
    林远笑了：“也是。”
    林婉晴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路上慢点骑车。”
    “嗯。”林远跨上自行车，回头冲院里喊了一声，“安邦，爸爸出门了！”
    林安邦从泥巴堆里抬起头，小脸上糊著一块泥巴，冲他挥挥手：“爸爸早点回来！”
    林远笑著蹬上车，出了胡同。
    孙师傅家在永定门外，骑车要半个多钟头。
    林远到的时候，孙师傅正蹲在院子里，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见他进来，孙师傅站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林同志，您怎么来了。”
    林远把来意说了，孙师傅见有大活上门，心里乐坏了，让林远等等他回屋里拿工具。
    林远点点头，在院子里等著。
    孙师傅回屋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拎著一个帆布工具包出来。
    那包鼓鼓的，装满了捲尺、纸笔、小锤子之类的工具。
    “走吧。”他说。
    两人骑上车，往崇文门方向去。
    路上，孙师傅问：“林同志，您那两个院子，多大？”
    林远说：“一大一小，大的那个二进，小的也是一进半，差不多。”
    孙师傅眼睛一亮：“二进？那可够大的，修缮好了，住著敞亮。”
    林远笑笑：“是给家里老人和孩子准备的。”
    孙师傅点点头，没再问。
    莲子胡同到了。
    林远在13號院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那把锈跡斑斑的锁。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孙师傅跟著他走进去，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这是个標准的二进四合院，倒座房，垂花门，正房，东西厢房，后罩房——格局完整，就是年久失修。
    院子里荒草齐膝，墙角爬满了青苔。
    正房的窗户缺了几块玻璃，糊著旧报纸，被风雨侵蚀得破破烂烂。
    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还好这些年租给街道办当仓库用，没有漏水。
    孙师傅在院里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墙根的杂草，露出下面的墙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房子底子不错。”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当年盖的时候用料实在，地基也扎实。就是多年没人住，该修的地方不少。”
    林远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进了第二进院子。
    比前院大一些，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枝叶茂密，结满了青青的小枣。
    孙师傅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著那些青枣。
    “这树有年头了，留著，秋天能收不少枣。”
    林远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看了后罩房，看了东西厢房，把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
    孙师傅拿出纸笔，一边看一边记，时不时用捲尺量量尺寸，在本子上画几个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