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不是咀嚼血肉的动静，更像是液压钳崩断了某种高强度的工业合金。
    暗金色的浆液顺著陆圣的下巴淌落，滴在胸口，烫出一排焦黑的烟洞。
    这玩意的口感糟透了，既没有高阶海兽的鲜甜，也没有深渊魔物的劲道，反倒像是一口闷掉了半吨混合著铁锈、机油还有陈年尸水的核废料。
    腥。涩。辣。
    以及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傲慢”。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规则意志，不容许任何凡俗触碰的绝对禁忌。
    咽下去的瞬间，陆圣的胃袋就不再属於他了。
    腹中翻江倒海，那颗半机械心臟的碎片並没有被消化，反而在他体內“活”了过来。神性与深渊，这对纠缠了万年的死敌，竟然以陆圣的五臟六腑为战场，开启了最后的绞肉机模式。
    没有过渡，没有预警。
    陆圣的躯干猛地膨胀一圈，皮下的血管如同充气过度的水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
    左半边身体，原本流畅的肌肉线条开始疯狂增殖。那是神性的暴走。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进化，它们不需要宿主的许可，擅自决定了生长的方向。
    “噗嗤！”
    左肩胛骨刺破皮肉，带著淋漓的鲜血向外延伸，在那並不是为了飞翔，而是为了某种畸形的审美。骨骼上强行长出了金色的羽毛，每一根羽毛都锋利如刀，这不是翅膀，这是刑具。
    与此同时，一阵宏大、神圣却又空洞的吟唱声在陆圣的颅骨內炸响，那是某种古老神祗的囈语，企图把他的意识格式化，重塑成一尊只会跪拜的傀儡。
    右半边身体则是另一番地狱绘卷。
    深渊的污染不需要任何理由。黑色的烂肉像霉菌一样迅速铺开，吞噬著原本健康的皮肤。一只只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右臂、右胸爭先恐后地睁开，它们在转动，在窥视，在发出令人san值狂掉的窃笑。
    漆黑的骨刺从关节处钻出，滴落著能腐蚀空间的毒液。
    神性要他飞升，深渊要他墮落。
    两股力量以他的脊椎大龙为楚河汉界，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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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吱……崩……”
    陆圣引以为傲的荒古神躯，此刻脆得像块苏打饼乾。
    新生的神性血肉刚长出来，就被深渊毒液烂成脓水；深渊刚构筑好防御工事，就被霸道的神性金光烧成灰烬。
    这种痛，不是被人砍了一刀，而是有人把你的身体拆成零件，再用错误的图纸拼回去，然后再拆，再拼。
    循环往復，永无止境。
    “陆圣！！”
    洛天妃想要衝过来，却被周围紊乱的重力场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男人的身体在光与暗的交织中，逐渐变成一团不可名状的烂肉。
    李逍遥趴在地上，老脸贴著冰冷的地面，牙齿把嘴唇都咬烂了。完了。彻底完了。那可是海神的本源，哪怕是残次品，也不是人类的肠胃能消化的。这小子太狂了，狂到要把自己撑死！
    道一闭上了眼，他不忍看。一代天骄，最后竟然是这种死法？被活生生撑爆？
    然而。
    在那张已经扭曲、开裂，一半圣洁如天使、一半狰狞如恶鬼的脸上，並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恐惧。
    那只还能转动的左眼——也就是那只死灰色的十字重瞳，正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亢奋。
    是因为……贪婪。
    “这就是……神的味道？”
    陆圣的喉管已经破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漏著风，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劲儿挺大……可惜……”
    他猛地抬手——那只已经变成了黑色利爪的右手，一把扣住了自己正在异变的左胸，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硬生生抠下一块长著金色羽毛的烂肉。
    “可惜，在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痛？
    算个屁。
    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陆圣根本没想过去调和这两股力量，什么阴阳平衡，什么水火既济，那是娘们儿才干的事。
    既然这身体成了战场，那就让这场仗打得更热闹点！
    他狞笑著，在那即將崩碎的丹田深处，在那两股神魔之力的夹缝中，悍然引爆了属於他自己的第三股力量。
    荒芜。
    那是一切的终结，是万物的归宿，是连神与魔都要在其中沉寂的永恆虚无。
    “荒古吞天炉——给老子……开饭了！！！”
    嗡——
    空间震颤。
    一轮死灰色的巨大磨盘虚影，並未显化在体外，而是直接在他的体內成型。
    如果说神性是矛，深渊是盾，那这口炉子，就是一台不讲道理的工业粉碎机。
    它不管你是高贵的古神规则，还是污秽的深渊本源，进了这个炉子，眾生平等，全是燃料。
    转！
    灰色磨盘逆向轰鸣，產生了一股霸道至极的向心吸力。
    那些正在疯狂廝杀的神性金光与深渊黑气，像是被捲入了海底漩涡的游鱼，无论如何挣扎，都被强行拖拽著、撕扯著，一股脑地填进了那口贪婪的“胃”。
    连同陆圣自己那些破碎的骨骼、烂掉的血肉，一併捲入。
    以身为炉，以命做碳。
    炼！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陆圣口中炸开，声浪裹挟著恐怖的灵压，直接將周围十米內的地面震成了齏粉。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团混沌的、纠缠著金黑灰三色的高能星云。
    星云並没有散开，反而被那股吸力死死束缚在人形的轮廓內，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进行著坍塌与重组。
    每一次重组，杂质就被剔除一分。
    每一次坍塌，本源就凝练一倍。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命，贏了通吃，输了连灰都不剩。
    就在陆圣的神魂都在这股极致的撕扯中快要溃散，意识即將坠入黑暗的边缘时。
    远处。
    那祭坛中央，一直环绕著心臟残骸旋转的八根古帝断指，停了。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听到了来自血脉源头最深沉的呼唤。
    嗡！嗡！嗡！
    八声清越的震鸣，压过了地底所有的杂音。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八道黑金色的流光撕裂空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团混沌星云外围狂暴的能量风暴，径直撞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
    这是……回家。
    “噗！噗！噗！噗！”
    八根断指精准地没入了那团混沌之中，分別钉住了四肢、脊椎、头颅、心口等八个关键节点。
    就像是八根定海神针，瞬间镇压了一切暴乱。
    那一刻。
    陆圣那即將溃散的意识海中，被强行塞进了一段宏大到无法形容的记忆碎片。
    他没看到什么功法秘籍，也没听到什么大道真言。
    他只看到一个人。
    一个背影。
    那人独坐在星河尽头，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深渊尸骸。那人很累，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但他只是隨手摺断了自己的手指，当作燃料，扔进了身前那盏即將熄灭的灯火中。
    为了给后人……留一盏灯。
    那股独断万古、悲凉却又霸道至极的意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圣的天灵盖上，把他砸醒了，也把他砸“定”了。
    这就是古帝。
    这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曾拥有的气魄。
    “操……”
    陆圣的意识在虚空中重新凝聚，他看著那个背影，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老东西，够狠。”
    “不过……”陆圣的意志接管了那团星云，死灰色的十字重瞳在混沌中心重新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既然接了你的骨头，那这把火，老子替你续上！”
    给我……凝！
    轰隆隆——
    吞天炉的转速瞬间突破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它撑住了。
    八根断指化作最为精纯的骨髓，融入了新生的骨架之中。
    血肉重铸。
    这一次，不再是花里胡哨的金，也不是噁心的黑。
    而是一种內敛到了极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金。
    那是五行圆满、阴阳逆转后的终极色彩。
    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从心臟处蔓延，爬满全身，最终在眉心匯聚，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竖痕，那是“帝纹”，是生命层次跃迁的证明。
    砰。
    一只脚，从混沌中踏出，实打实地踩在了祭坛的地面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
    咔嚓——轰！
    脚下的高强度晶体地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並且还在向外疯狂蔓延，仿佛这一脚踩的不是地板，而是这方天地的脊樑。
    紧接著，腿、躯干、头颅……
    雾气散尽。
    一个全新的陆圣站在那里。
    他赤著上身，原本那种夸张的肌肉块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型体魄，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著足以引爆核弹的恐怖势能。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单单是肉身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让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质量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引力波。
    他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中子星。
    “呼……”
    陆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灰色的利剑，笔直向上，直接撞上了头顶那数万米高的穹顶。
    轰隆！！！
    坚不可摧的地底穹顶，被这口气硬生生打出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
    上面就是深海。
    亿万吨冰冷的海水失去了阻隔，带著足以压碎山脉的恐怖动能，如同天河倒灌，轰然砸下！
    “完了！”李逍遥绝望地闭眼。这种级別的天灾，谁顶得住？
    陆圣抬头。
    看著那漫天压下的黑色水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隨意地、有些慵懒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用什么力气。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滚。”
    嘭——————！！！
    拳锋所过之处，没有声音，因为空气在一瞬间就被压缩成了固態，然后被强行打爆。
    那倒灌而下的亿万吨海水，在接触到拳风的剎那，直接……没了。
    不是被打飞，也不是被蒸发。
    是从物理层面上被这一拳所蕴含的“荒芜”与“霸道”直接抹除了存在。
    一拳断海。
    原本灭顶的洪流，硬是被他在头顶打出了一片直径千米的绝对真空区。
    滴答。
    一滴冷汗顺著道一的额角滑落。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世界观碎了一地。这还是灵宗吗？这特么是人形兵器吧？！
    陆圣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手掌，有些满意地握了握。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那是力量过载的欢呼。
    “味道虽然差了点……”
    陆圣舔了舔嘴角，眼底的灰芒缓缓收敛，“但这份营养，倒是实打实的。”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数据面板在眼前展开。
    【宿主：陆圣】
    【等级：38级灵宗（巔峰）】
    【肉身强度：1600%（评估：已达到灵王级天花板，等同50级肉身！）】
    【力量：3200吨】
    【速度：3000米/秒】
    【身体强化：荒古神躯（小成），帝纹（1/9），五臟神龕（ii级）。】
    【法相：荒天帝尊（实质化，千米，三头六臂）】
    【特殊技能：帝尊之握，荒芜领域，五行逆转轮（大炼化）。】
    【能量点：2800000】
    38级。
    肉身却已经能硬刚50级灵王。
    陆圣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的祭坛，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似乎还有东西。
    而他体內那截刚刚融合的古帝指骨，正在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个模糊却急促的警告。
    “小心……『归乡』的……”
    “……『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