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那是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极致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只活蹦乱跳、还在他肚子里大闹天宫的苍蝇！
    他那代表著绝对“静”与“终结”的纯黑领域，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里面充斥著各种兵器碰撞的鏗鏘声，震天的战鼓声，还有无数生灵临死前不屈的咆哮！
    这些声音，全都是孙悟空那股该死的“战意”带来的！
    它像病毒一样，污染了他最纯粹、最高贵的“终焉”之道！
    另一边，那枯槁僧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那张本就如同乾尸的脸，
    此刻更是皱得像一块被踩了千百遍的烂抹布。
    他的“福音”领域，也彻底变了味。
    原本，那是诱导眾生放弃希望，心甘情愿走向“解脱”的安魂曲。
    可现在，这首曲子里面，却他娘的混进去了无数道充满戾气的嘶吼！
    “凭什么要认命！”
    “老子不服！”
    “砸碎这狗屁的轮迴！”
    孙悟空那股子天生反骨的“不服”意志，正在疯狂地煽动那些本该沉寂的灵魂，教唆他们起来造反！
    这下好了，他的“福音”不再是劝降，而是变成了策反！
    两种截然不同的死亡大道，都被孙悟空这个搅屎棍，给硬生生“污染”成了对方最討厌的样子！
    更让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因为孙悟空注入的力量都源自【齐天大道】的同源之力，
    这两种被污染的死亡领域之间，竟然產生了一丝诡异的“连接”！
    就像两块本不相干的铁，被强行焊在了一起！
    一根散发著金色与灰色光芒的、如同恶性肿瘤般的能量触鬚，將纯黑的“终焉”与死灰的“福音”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它们再也无法轻易分开了！
    “该死！”
    枯槁僧人终於无法保持那份悲天悯人的偽装，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搞下去，他的“福音”大道，就要被寂的“终焉”和孙悟空的“战意”给杂交成一个四不像了！
    他眼中黑洞般的光芒一凝，决定虚晃一枪！
    他不再理会寂的领域，而是將自身所有的“否定”之力，
    全部凝聚成一点，如同一根看不见的毒针，朝著寂领域中那股最活跃的“战意”狠狠刺去！
    只要斩断这个“污染源”，他就能切断这该死的连接！
    然而，让他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否定”毒针刚一靠近，还没等他发动攻击，寂那片被污染的“终焉”领域，竟然自己动了！
    它仿佛一个护食的野兽，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咔嚓！
    一层厚厚的、蕴含著极致“静止”之力的黑色坚冰，瞬间在“战意”前方凝结，
    將枯槁僧人那根“否定”毒针，连同其上的所有法则，都给冻结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失效了！
    他引以为傲的、能否定万物存在意义的终极手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失效了！
    枯槁僧人彻底懵了。
    他那堪比宇宙终极处理器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乱码。
    寂的领域……在保护孙悟空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这就像一个洁癖晚期的病人，在拼命保护自己身上的癌细胞！
    “蠢货！”
    寂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同样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噁心与烦躁。
    他当然也想抹除那股该死的“战意”，但他更想抹除那股在他领域里上躥下跳、骂骂咧咧的“不服”意志！
    那股意志就像一个泼皮无赖，在他的绝对“静止”里，指著他的鼻子骂他装逼，骂他的“平衡”是最高级的懦弱！
    这让他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名为“暴怒”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终焉】之刃，朝著枯槁僧人的领域，斩出了足以抹平一个纪元的一刀！
    他要將那片灰色沼泽，连同里面的“不服”意志，一同斩成虚无！
    可是，结果却和枯槁僧人一样。
    他的刀，可以斩断法则，可以终结生命，甚至可以抹除概念。
    但他妈的，他斩不断那股“不服”！
    那股意志，纯粹得不讲任何道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被斩断”这个结果的否定！
    刀光穿体而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下，轮到寂的冰山脸僵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
    他们看著自己那变得不伦不类的领域，又看了一眼对方，眼中都流露出了同样的、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他们彻底被孙悟空绑在了一起，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他们的大道，就真的要被对方和孙悟空的力量，一起给“杂交”了！
    一个追求万物静止的，被迫学会了战斗。
    一个诱导万物放弃的，被迫学会了反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刷！
    刷！
    两道足以让圣人道心崩溃的目光，同时撕裂虚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而此刻的孙悟空，正百无聊赖地靠著金箍棒。
    他抠了抠手指缝里的泥，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出一串细小的火星。
    那悠閒自得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道爭，只是一场无聊的猴戏。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哟？”
    他嘿嘿一笑，衝著那两个脸色黑如锅底的傢伙，轻佻地勾了勾手指。
    “怎么不打了？”
    “继续啊！”
    “打得挺热闹的嘛，俺老孙看得正过癮呢！”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寂和枯槁僧人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孙悟空看著他们那副便秘了亿万年的表情，笑得更欢了。
    他站直了身子，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脑袋。
    “要不……俺老孙再给你们加点料？”
    他眼中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比如，把鸿钧那老杂毛的『秩序』也给你们掺和进来？”
    “一个强制关机，一个劝你自杀，再加一个给你定好规矩去死。”
    “凑个『死亡三合一』大套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