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王砚明略一思索,说道:
“《大梁律刑律》斗殴门载。”
“凡斗殴杀人者,不问手足,他物,金刃,並绞。”
“依律,弟弟当判绞刑。”
李蕴之点点头,说道:
“律是这样写的。”
“但若那兄长跪在公堂上,苦苦哀求。”
“说弟弟是他一手养大,如同己出,愿代弟受死。”
“又说妻子已死,弟弟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求老爷开恩。”
“而地方上的乡绅耆老也纷纷上书,说弟弟平日孝顺兄长,勤奋读书,是个好秀才。”
“只是一时失手,情有可原,求从轻发落。”
“你若是判官,该如何判?”
王砚明陷入沉思。
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律法明文规定,杀人偿命,可人情伦理上,兄长养弟之恩,手足之情,又让人不忍。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学生斗胆,试说一二。”
李蕴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砚明道:
“学生以为,此案当从三处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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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律法,杀人者死,律有明文,不可废也。”
“若因情废法,则法將不法,日后杀人者,皆可藉口情有可原而脱罪。”
“此风断不可长。”
李蕴之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王砚明继续道:
“其二,人情。”
“兄长养弟之恩,手足之情,確实可悯。”
“但,律法所以设斗殴杀人之条,正为禁人爭斗。”
“弟弟若当时能忍一时之气,不与嫂子爭执,何至於此?”
“失手杀人,虽非预谋,亦是过失,不可全无罪责。”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
“其三,天理。”
“孟子言,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別,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人伦之本。”
“兄弟为手足,夫妇为配偶,二者皆人伦之大者,弟弟杀嫂,既伤夫妇之伦,又累兄弟之情。”
“若因其兄哀求而免死,则夫妇之伦何存?”
“若因其情可悯而轻判,则兄弟之情何在?”
李蕴之眼中光芒闪动,却依旧不语。
王砚明深吸一口气,道:
“故学生以为,当判弟弟绞刑,以正国法。”
“但,可於判词中详述其兄养育之恩,弟弟平日之善,请朝廷酌情减等。”
“依《大梁律》犯罪存留养亲之条,若其父祖父母老疾应侍,家无次丁者,可奏请存留养亲。”
“此案虽无父母,却有兄长,兄长如父。”
“若兄长愿养,或可比照此例。”
“由刑部,大理寺议定。”
说完。
他抬起头,看向李蕴之道:
“学生浅见,不知当否?”
李蕴之久久没有言语。
只是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道:
“好一个以正国法,兼存人情!”
“你能在律,情,理三者之间权衡,既不废法,又不绝情,最后还能想到存留养亲之例,留出活路!”
“这份思虑周全,便是积年老吏,也不过如此了!”
王砚明连忙道:
“李先生过誉。”
“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
李蕴之摇摇头,说道:
“纸上谈兵能谈成这样,已是不易。”
话落。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方才说,弟弟若当时能忍一时之气,何至於此。”
“那依你之见,这忍字功夫,该如何做?”
好傢伙!
这可是问到点上了!
王砚明思索片刻,道:
“学生以为,忍字功夫,根子在敬。”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敬则心有所主,不为外物所动。”
“弟弟若能时时存一敬字,敬兄长,敬嫂子,敬人伦,则爭执起时,自能忍得。”
“朱子言主一无適,心专於一,则怒不能迁,欲不能牵。”
“此是平日涵养之功,非临时所能强为。”
李蕴之眼中光芒愈亮,追问道:
“那若涵养未至,临时又如何?”
王砚明道:
“临时则须省察。”
“一念起时,便问自己。”
“此念当乎?理乎?合於人伦乎?”
“若皆不合,便当斩断,程子云,克己可以治怒。”
“克己二字,便是省察之后的下手处。”
李蕴之听罢。
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往日不同,带著几分真正的欣慰和欣赏。
“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见过无数才子。”
“有七岁能诗的,有十岁通经的,有过目成诵的,有下笔千言的。”
说完,他看著王砚明,缓缓道:
“但他们,大多止於才。”
“你能由事及理,由理及心,由心及学。”
“这份通透,老夫只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
王砚明心中震动,起身躬身道:
“李先生谬讚,学生惶恐。”
李蕴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方才说涵养须用敬,又说省察,克己,这些是程朱正脉。”
“但,老夫听你话中,似乎还有別的东西。”
王砚明心中一惊。
他方才所言,確实掺杂了一些后世对理学的理解,甚至隱约带著些心学的萌芽。
虽然,这个时代心学尚未兴起。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已足够深。
没想到,李蕴之竟能听出来。
这一次,他斟酌著道:
“学生读书时,常想一个问题。”
“程朱讲,格物穷理,要人格尽天下之物,方能豁然贯通。”
“可天下之物无穷,人生有涯,如何格得尽?”
“若格不尽,又如何贯通?”
李蕴之眉头一挑,眼中精光闪烁,点头道:
“这是个大问题。”
“程朱自有说法,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
“但你这问法,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该如何?”
王砚明道:
“学生妄言。”
“或许,不必格尽天下之物,只需格得根本。”
“根本既明,则万物皆可类推,譬如识得水之性,则江河湖海,无非是水。”
“识得心之体,则万事万物,皆可由此推求。”
此话一出。
李蕴之久久不语。
只是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良久……
第308章 论法与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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