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著动。
    脑子先转了起来，比身体恢復得快得多。
    耳朵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闷响和震波，断断续续的，比之前弱了不少。
    战斗还在继续，但距离拉远了。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朝洞口方向看去。
    洞道的尽头，灯石的光照不到外面的海域。
    但他能感知到，那股属於鱷鱼王的威压已经飘到了很远的位置。至少百米开外。
    “这马哥……有点东西，不，应该说那个幻装比较厉害。”
    张凡心里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庆幸。
    这傢伙仗著那身幻装，居然真的把鱷鱼王拖住了，而且还在往外拉。
    看这架势，鱷鱼王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再打下去，这畜生搞不好真会被他磨死。”
    张凡的脑子越转越清醒，但身体的状况让他的心往下沉。
    他试著活动右手。
    五根手指，只有食指和中指还能动。
    其余三根手指僵在那里，不听使唤。
    左臂彻底报废了，从肩关节以下整条胳膊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骨头断了不知道几处，皮肤下面鼓起好几个不正常的包。
    两条腿早就没了，现在连残肢都已经麻木到失去感觉。
    “我他妈现在的样子，怕是连一条死鱼都打不过。”
    张凡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他歪著头，费力地辨认周围的环境。
    暖黄色的灯石。
    圆拱形的穹顶。
    散落一地的白骨。
    还有——
    距离他不到五米远的那个六芒星平台。
    他的后背刚才就撞在了平台边缘上，现在整个人歪倒在平台旁边的地面上。
    凹槽就在那里。
    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安静地嵌在六芒星的正中央，等著被填上一颗虚空晶石。
    五米。
    张凡盯著那个距离，脑子里飞速盘算。
    “马哥把鱷鱼王拉到了百米外，这个距离，就算他发现了异常，也来不及赶回来。”
    “但如果鱷鱼王被杀了……”
    “马哥第一件事就是搜鱷鱼王的尸体找虚空晶石。第二件事，就是回来找传送阵。”
    “到那时候，老子这副破烂身子，连爬都爬不动，还谈什么传送？”
    “必须趁现在。”
    张凡咬紧了牙。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抠住地面的石缝，整条右臂发力。
    一寸。
    身体往前挪了一寸。
    那种痛，从脊椎一路烧到了头顶。
    碎裂的肋骨在胸腔里互相碾磨，五臟六腑每移动一下就挤压一次，嘴里涌出一股带著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操。”
    张凡闷哼了一声，把嘴里的血吐掉。
    右手食指再次抠进石缝，拖著整个残破的躯体又往前挪了半尺。
    五米的距离。
    搁在平时，一步就到了。
    现在，每挪动一寸都要命。
    好在海水的浮力帮了忙，身体在水中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不然光凭两根手指头，他连自己都拖不动。
    十秒。
    挪了一米。
    二十秒。
    两米半。
    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远，偶尔传来一声鱷鱼王沉闷的嘶吼，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张凡不敢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两根还能动的手指上。
    抠住，发力，拖动，鬆开，再抠住。
    反覆循环。
    三十二秒。
    他的右手搭上了六芒星平台的边沿。
    “到了……”
    张凡的右手搭在平台边缘，两根手指死死扣著石面上的纹路。
    那些凹刻的六芒星线条硌著他的指腹，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他没有急著去掏虚空晶石。
    先缓了两口气。
    腹腔里的內臟挤在一起，每呼吸一次都跟拿刀子在里面搅似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淌血水，混在海水里飘成一缕缕暗红色的丝线。
    缓了五秒钟。
    他歪过头，朝洞口方向又看了一眼。
    洞道尽头，灯石的暖黄色光芒只照到洞口就断了，外面是幽暗的深海。
    鱷鱼王的威压在百米之外游移，时强时弱。
    马哥那套银白鎧甲的光芒隱约可辨，一闪一闪的，还在跟鱷鱼王缠斗。
    “没人注意这边，好机会。”
    张凡確认了这一点之后，右手从平台边缘挪开，往腰间摸去。
    贴身的棉囊还在。
    被海水泡得鼓鼓囊囊的，系口的绳结因为浸泡膨胀了，变得很紧。
    张凡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绳头，拼命地拽。
    指甲劈了。
    食指的指甲被绳结的棉线刮掉了一大片，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绳结。
    他没停手。
    继续拽。
    “嘶——”
    牙齿咬得嘎嘣响，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绳结鬆了。
    棉囊的口子打开，三颗虚空晶石滚了出来，幽蓝色的微光在暖黄灯石的照耀下若有若无。
    张凡用两根手指夹住其中一颗，攥在掌心里。
    剩下两颗，他用右手的手背將它们拨回棉囊里，费力地把囊口折了两下，虽然系不了结，但至少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些动作，他已经喘得跟快死的鱼一样了。
    “行了……最后一步，可別再出意外了。”
    他的右手举起来，拳心朝下，对准了平台正中央的那个圆形凹槽。
    凹槽的大小跟虚空晶石分毫不差。
    张凡悬著手，没有立刻放进去。
    他又往洞口看了最后一眼。
    他们的战斗廝杀还在，但没人关注这边。战斗的声音更远了。
    “楚姑娘，白洁儿，这颗晶石，我用了。”
    “秦川兄弟，三维世界的酒，我替你喝。”
    “大家都保佑我成功传送把！地球还需要我呢。”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混在血水里几乎听不出来。
    然后，虚空晶石落入凹槽。
    “咔。”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响。
    虚空晶石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之中，幽蓝色的光芒从晶石表面扩散开来，沿著六芒星的纹路迅速流淌。
    六条主线亮了。
    弧线亮了。
    交叉点亮了。
    整个圆形平台上的纹路在两秒之內全部被点亮，散发著一种不同於灯石的冷蓝色光芒。
    然后——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从平台內部传出来，整个洞窟开始震动。
    灯石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好！怎么还有这么可怕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