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光还早。
    方子安让人各自散了，留下一句：“各自修炼！”
    陈飞拧著湿透的锦绣法袍甩门而去，走得很快，大概是嫌丟人。
    顾铁山把短斧摘下来，扛在肩上晃悠悠往修炼室方向走，路过张凡身边拍了一巴掌。
    “刚才你爆发的太厉害了。”
    楚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干木棒叼在嘴上，路过的时候瞟了张凡一眼。
    “今天那三刀，是真有点东西。“
    张凡没接话，客套了几句，回到自己的修炼室，关上门。
    石室里安静下来。
    他把刀掛好，在石床上坐下，从暗兜里把白龙珠取出来，放在掌心。
    珠子透亮，温热，珠里那条小白龙正在慢慢游著。
    张凡盯著它，反覆確认了一件事。
    他把今天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队里一共杀了六头妖兽。
    陈飞砸死那头七层的，楚风补刀干掉一头三层的，顾铁山硬顶抗完另一头受伤的水蟾之后由陆剑臣剑杀，张凡亲手斩了领头那头九层的，另外还有两头逃掉的。
    这六头里，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机流入白龙珠的，只有那头九层的。
    七层那头没感觉。
    三层那头没感觉。
    九层那头，確实有。
    所以，是境界问题，还是亲手击杀的问题？
    张凡寻思著。
    “得找个低层的自己杀，试试看。“
    单纯靠今天一次，得出的结论太少，坐在这里猜有什么用。
    他把白龙珠收回暗兜，运转青云诀，开始今晚的常规修炼。
    灵气从四面钻进来，白龙珠一启动，那股吸纳的力道比平时又猛了一点点。
    张凡察觉到了，往识海里扫了一眼。
    不是错觉，白龙珠的吸纳倍率似乎涨了微弱的一点。
    他不確定这和今天吞入的那缕气机有没有关係，但事情已经指向了一个方向。
    白龙珠不只是吸灵气的东西。
    杀妖兽，它也会吃。
    它在慢慢成长。
    ---
    张凡盘膝坐在石床上，运转青云诀。
    白龙珠启动的瞬间，灵气照例从四面灌入经脉。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了无数遍，闭著眼都能数清每一个周天的节拍。
    但今晚，有些不一样。
    灵气走完第三个周天的时候，他的识海里忽然涌起一股清凉。
    从识海底部往上漫的，像冰凉的泉水浸泡过乾裂的河床，润得很透。
    张凡运功的手差点没稳住。
    他强行压下心中波澜，继续走完这个周天，又接了两个，確认那股清凉不是幻觉。
    “我的神魂……在恢復？”
    不对。
    不只是恢復。
    是在被什么东西滋养。
    张凡的手不自觉摸向小腹。
    白龙珠温温的，珠子里的小白龙游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今天下午杀了那头九层水蟾的时候，有一缕气机飞进了白龙珠里……”
    张凡脑子转得飞快。
    “那缕气机，是妖兽死后脱离的东西。不是灵力，不是血气，更像是……神魂层面的某种本源。”
    “白龙珠把它吸收了。”
    “然后现在，修炼的时候，白龙珠把这东西反哺给了我。”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线能串起来。
    白龙珠吃灵气，抽走一半，用来养里面那条小白龙。
    白龙珠吃妖兽的本源，养完之后，反哺给宿主的神魂。
    “靠。”
    张凡喜出望外。。
    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破灵术练不下去的原因，就是因为神魂消耗太狠，恢復太慢。
    谢长老说得清楚，炼气修士没有温养神魂的手段，损耗了只能等。
    但如果白龙珠能持续反哺神魂——
    那破灵术的最大阻得，就不存在了。
    “不急。”
    张凡按住自己的念头。
    “先验证。”
    口说无凭，心算无据。得拿破灵术来试。
    练一次破灵术，看神魂消耗多少。
    再修炼一次青云诀，看恢復多少。
    对比一下，就知道白龙珠反哺的速度够不够覆盖破灵术的消耗。
    张凡翻身下床，把门栓插死，確认石门严严实实。
    然后回到石床上坐好，从丹田抽出一缕灵力，送到右手指尖。
    凝针。
    神识收束，灵力压缩。
    他已经练了六次，流程烂熟於心。
    这回不贪，不把神识压到极限，只收束到三丝宽，够凝出个大概的针形就行。
    灵力在指尖缓缓被捻细。
    三息。
    四息。
    一枚短针的雏形浮现出来。头部尖，尾部散，老毛病。维持了五息，尾部灵力开始崩散。
    六息。
    针碎了。
    识海里传来一阵刺痛，从眉心往两边太阳穴扩散。
    张凡闷哼一声，撑住没倒。
    “失败。预料之中。”
    他歇了片刻，等刺痛退去大半，又来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猛一些。他把神识收得更窄，灵力压得更紧。
    四息。
    针形成了。
    比第一次细，比第一次短，尖端有了一点锐意。
    但尾部依旧掛不住。
    第六息的时候，整根针像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散了。
    这回识海的反馈比第一次重。
    张凡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行了。”
    他没有再试第三次。
    两次凝针，两次失败。
    但目的不是成功，是消耗神魂。
    现在他的识海状態，跟之前在青云门练完四五次破灵术差不多——发涩、发胀、精神萎靡。
    张凡缓了半刻钟，等脑袋不再天旋地转了，重新盘膝坐好。
    运转青云诀。
    白龙珠再次启动。
    灵气涌入经脉的同时，那股清凉又来了。
    比刚才更明显。
    从识海底部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有人拿冰凉的湿布在擦拭他发胀的脑壳。
    那种破灵术带来的刺痛感，正在被这股清凉一点一点稀释。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到第五个周天的时候，张凡的识海已经从“疲惫不堪”恢復到了“微微发沉”的程度。
    这个恢復速度，远远超出自然恢復。
    “成了。”
    张凡睁开眼。
    石室里安安静静，甬道外面没有半点声响。
    他低头看著小腹处的白龙珠，珠子里的小白龙正悠哉游哉地甩著尾巴。
    “所以你吃的那缕东西，是妖兽的神魂本源。”
    “你吃完了，消化了，再通过修炼的时候反馈给我。”
    “我杀妖兽，你吃神魂，你养我识海。”
    “完美循环。”
    张凡盯著珠子看了好一阵。
    一个月前他发现白龙珠能十倍吸纳灵气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是他翻身的底牌。
    现在看来，灵气吸纳只是白龙珠最表面的功能。
    真正值钱的，是这个。
    反哺神魂。
    破灵术练不了的根本原因，被白龙珠解决了。
    只要他持续猎杀妖兽，白龙珠持续吸收本源，他就能一边消耗神魂练破灵术，一边靠白龙珠把神魂补回来。
    破灵术就能练下去。
    三个月后的沧海论道，他就多了一门牌面上看不到的底牌。
    张凡把白龙珠收回暗兜，重新躺回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所以……”
    “我得多杀几头妖兽。”
    “而且得杀境界高的。什么境界的妖兽能触发吸收？”
    这些问题，坐在屋里想不出答案。
    得下海。
    得杀。
    张凡闭上眼，他现在巴不得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