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坊，第十九號绝密实验室。
    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关闭，最高等级的防御法阵伴隨著低沉的嗡鸣声全功率开启。
    实验室內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死死地打在那具被符文锁链禁錮的尸魔身上。
    那尸魔依旧在疯狂地嘶吼、挣扎，但在那特製的容器內，它的声音传不出来，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著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死寂。
    莫长歌独自一人站在容器前。
    他並没有像以往那样意气风发，反而显得格外沉静。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绵长而悠远。他並没有调动体內那磅礴的大圣境灵力，甚至连那標誌性的灰色剑气都未曾外放。
    他在调整。
    调整那颗早已通明的剑心，將那平日里大开大合、甚至能斩断虚空的两界融道剑意，一点一点地压缩、提炼，剔除其中所有关於力的杂质，只保留那最纯粹、最本源的——“斩”之概念。
    那是针对规则的锋芒。
    “准备好了吗？”
    站在观察室外的李忘尘，手心里全是汗，却依然沉声问道。
    他身边的陈道，双眼早已开启了鸿蒙道衍模式，死死地盯著那看不见的虚空。
    “来了。”陈道低语。
    实验室中央，莫长歌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灰色的深渊。
    他的右手，搭在了背后那柄无名古剑的剑柄之上。
    “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眾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剑鸣声骤然出现。
    【无名】出鞘了。
    但仅仅只出鞘了半寸。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没有撕裂天地的剑气，甚至连周围的空气流动都没有被打乱分毫。
    在眾人的视线中，只是感觉那个特製容器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扭曲与错位。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画纸，被人轻轻折了一下。
    “咔噠。”
    剑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之一息。
    若非眾人都是顶尖强者，甚至会以为莫长歌根本没有动过。
    然而。
    “看！快看！”
    陈道突然激动地指著那个容器大叫起来。
    在他的鸿蒙法眼之中，那根原本如同水桶般粗细、漆黑如墨、连接著尸魔与北方祭坛的因果之线，在这一瞬间……
    断了！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任何藕断丝连，是彻彻底底的——断裂！
    隨著那根维持著不死特性的脐带被斩断，原本还在容器內疯狂撞击、不知疲倦的尸魔，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它那双猩红眼眸中的暴虐红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紧接著。
    “呼……”
    一声仿佛是解脱，又仿佛是最后一口气泄尽的嘆息声，从那怪物的喉咙深处传出。
    在那眾目睽睽之下，它那原本坚硬如铁、连法宝都难伤分毫的身躯，竟然开始……风化。
    就像是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在失去了海水的粘合后，瞬间崩塌。
    “哗啦——”
    不过眨眼之间。
    那头让人头疼不已的变异尸魔，彻底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灰烬，再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重组復活的跡象。
    死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死透了。
    “成……成了？！”
    观察室外，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有效！大师兄的剑真的有效！”
    林凡激动得一拳砸在强化玻璃上，“斩断因果！这就是从根源上的抹杀！”
    李忘尘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立刻记录数据：“因果切断后，归寂死气失去活性，肉身结构崩溃……这才是唯一的解法！”
    理论，被证实了！
    然而。
    当眾人衝进实验室，准备为莫长歌庆贺时，却发现这位一向沉稳的大师兄，此刻正单手扶著剑柄，身形微微晃动，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豆大的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滑落。
    “师兄！你怎么了？！”
    洛璃烟连忙上前扶住他，输入一道温和的生机。
    “无妨……”莫长歌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嚇人，“只是……神魂消耗有些大。”
    他苦涩地笑了笑，看著地上那堆灰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这一剑，名为断因。”
    “它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我的心神之力。每一剑斩出，都要在那纷乱如麻的因果线中，精准地找到那唯一的一根，然后斩断。”
    莫长歌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
    “以我现在的状態……全力以赴，一天之內，顶多能斩出……一百剑。”
    “一百剑之后，我的神魂就会枯竭，甚至……道心崩碎。”
    “一百剑……”
    眾人听到这个数字，心瞬间凉了半截。
    一百剑，只能杀一百个尸魔。
    可是……
    现在北方大地之上，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尸魔，何止亿万？！
    就算把莫长歌累死，榨乾，他也杀不完那九牛一毛啊！
    那种无力感，再次笼罩了眾人的心头。
    找到了解法，却因为效率太低而无法实施，这比没有解法还要让人绝望。
    “不行……这样肯定不行……”
    李忘尘抱著脑袋，在实验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一头本就乱糟糟的头髮，快被他薅成了鸡窝。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量產这种攻击……”
    “不能靠人力……人力有穷时……”
    “要靠……要靠阵法！要靠机器！”
    突然！
    李忘尘猛地停下了脚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疯狂光芒！
    他猛地衝到莫长歌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急促：
    “师兄！你的这股剑意……可以被提取吗？！”
    “提取？”莫长歌一愣，“你的意思是……”
    “没错！”
    李忘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们不需要你亲自去砍每一个怪物！”
    “我们只需要……把你的这股斩道剑意作为核心能源，提取出来！然后注入到一个能够广域覆盖、无限放大的增幅阵法之中！”
    李忘尘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宏伟的蓝图。
    “想像一下！我们製造一个巨大的『剑意共振力场』！”
    “以你为源头，通过我们遍布整个云州和前线的灵网基站，將这股剑意放大一亿倍！扩散到整个战线！”
    “哪怕稀释了一亿倍，但只要它还带著『斩断因果』的属性……”
    李忘尘越说越疯魔，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那就是一场……覆盖整个北方的，饱和式因果打击！”
    “所有的尸魔，只要踏入这个力场，它们身上的线，就会被自动切断！”
    “这就是……广域因果切割场！”
    此言一出，全场震撼！
    莫长歌听得也是目瞪口呆，这种把剑意当成信號来广播的想法，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似乎可行！
    “理论上……或许可以。”莫长歌沉吟道，“但想要覆盖那么大的范围，光靠灵网的基站不够。必须要在那死气最浓郁、因果线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敌人的深后方，设立几个特殊的共振节点！”
    “没错！”
    李忘尘打了个响指，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还没画完的草图。
    “我已经设计好了——【剑意共振桩】！”
    “只要將这九根桩子，钉入北方大地的九个关键地脉节点之上，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迴路！”
    “但是……”
    李忘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他指著地图上那九个闪烁著红光的点。
    “这些地方……都在敌人的大后方。甚至是……那座通天祭坛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需要一支队伍，一支最精锐、最不怕死的队伍。”
    “带著这些桩子，深入那片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