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六指黑侠，危！
    王宫深处，那袭身穿华贵宫装的丽人正是燕丹的妻子，燕太子妃緋烟，她静立於廊下阴影之中口方才殿內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她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丹的计划不能失败，燕国的存亡繫於此举，而墨家巨子的顽固，成了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既然不能为丹所用——”緋烟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融入了风雪，“那便绝不能让其成为阻碍，甚至——潜在的敌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縈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流光，那是阴阳家至高心法“魂兮龙游”的微芒。
    一道无形的意念隨著这流光穿透风雪，向著蓟城某个隱秘的据点传递而去。
    城外，荒芜的山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万籟俱寂，唯有风声呜咽。
    六指黑侠似有所觉，停下了脚步。
    他黑袍下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平静的目光扫过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原和两侧嶙峋的石林。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啸。
    ——
    “呵呵呵——不愧是墨家巨子，灵觉果然敏锐。”
    一个阴柔诡譎的笑声响起。
    雪地之中，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恰好占据了五个方位，隱隱结成阵势。
    他们衣著各异，或妖嬈，或诡异，或霸道，但周身都涌动著强大的阴阳术法力波动。
    正是阴阳家五大长老，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黑与白）、湘君、湘夫人！
    五大长老有六人，这非常正常。
    “阴阳家——”六指黑侠的语气依旧平淡，似乎並不意外，“看来，你们阴阳家还真是对我墨家贼心不死。”
    他只是刚落单，便被他们抓住了机会，这绝非巧合，看来自从他出了机关城就被阴阳家这群人给盯上了。
    而且从燕国王宫出来的这段路，绝对有眼线在暗中盯著自己，这是专门针对自己布下的杀局。
    “巨子言重了。”
    大司命把玩著那双鲜红如血的手，笑容嫵媚却冰冷，“不过是请巨子留步，共同商討大道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六指黑侠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已然升起，“而且你们阴阳家的谈法，就是用五行阵势来请吗？”
    六指黑侠话音未落，五大长老同时发动！
    云中君徐福指尖弹动，带著惑人心智的丹药异香瀰漫开来，同时手中的天照剑已然出鞘；大司命娇叱一声，骷髏血手印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拍向六指黑侠面门：湘君舜与湘夫人女英联手，大地微微震颤，积雪翻涌，冰棱与水箭自地下、空中同时迸发，封死闪避空间！
    少司命黑白姐妹默然对视一眼，周身绿叶缓缓飞舞，化作的飞花流刃看似凌厉，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关键方位。
    她们的心思，似乎飘回了那个被墨家李胜俘虏又放走的雨夜，出手间不免留了三分余地，仅作牵制。
    阴阳合手，五气朝元！
    攻势虽因少司命的保留而並非完美无缺，依旧凌厉无匹，將墨家巨子笼罩其中。
    然而，六指黑侠身为当世绝顶高手，岂是易与之辈？
    他身形不动如山，体內精纯无比的墨家內力澎湃涌出，非攻心法运转之下，周身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浑厚气墙。
    “嗡！”
    最先攻至的骷髏血手印与水土合击撞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生生阻隔、弹开。
    那略显稀疏的万叶飞花流更是被轻易盪开。
    同时，他左手墨眉並未出鞘，仅以袍袖挥洒，便將云中君的惑心丹雾驱散。
    “仅凭尔等，还留不下我。”
    六指黑侠的声音透过能量碰撞传来，沉稳依旧。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五行阵势中那不协调的薄弱一环，虽然好奇这是为何，但他並未点破。
    五大长老面色微变，尤其是大司命和湘君，攻势愈发狠辣。
    六指黑侠不愿久战，体內功力再无保留，浩瀚內力奔涌而出！
    “墨守非攻，兼爱平生！”
    他低喝一声，那精纯的墨家內力並非爆发伤人，而是化作一股沉重如山的推力，如同无形的浩瀚巨潮，向四周奔涌扩散！
    在这股纯粹以守为攻，蕴含著墨家至高意境的磅礴內力衝击下，阴阳家的五行阵势剧烈震颤！
    大司命、湘君、湘夫人、云中君皆被这股浑厚无比的力量推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难以稳住身形。
    少司命黑白姐妹则顺势借力，飘然后撤，看似被击退，实则並未受到多少衝击。
    六指黑侠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身形一展，如同融入夜色的大鹏，便要脱离战圈。
    “哪里走！”
    大司命不甘厉喝，还想追击。
    但六指黑侠去意已决，身法快如鬼魅，几个起落间便已掠出山谷，看似从容地消失在风雪之中口山谷內，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四大长老和默然不语眼神复杂的少司命黑和白。
    “哼，算他走运！”
    湘君舜冷哼一声，却也心知对方功力深不可测，若非有人未尽全力，结果或许也难以预料。
    看著消失在风雪之中的墨家巨子，黑与白两姐妹相视一眼，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儘管当时没有交流，但是看见六指黑侠那標誌性的墨家心法水墨內力之时，她们就想到了在韩国新郑荒野山洞的那个晚上。
    李胜放她们一马，她们对战六指黑侠时留了一手，也算是当作报答了。
    山谷內，风雪依旧，却掩不住方才激战后残留的元气波动与一丝尷尬的沉寂。
    大司命看著六指黑侠消失的方向，鲜红的手指缓缓收拢，冷哼一声.
    “功亏一簣！”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默立一旁的少司命黑白姐妹，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与训诫意味。
    “你们两个，方才出手为何迟疑？若非如此，岂容他这般轻易走脱！”
    黑与白站立著，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们的神情，周身环绕的绿叶缓缓飘动，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未曾听到大司命的质问，又或是根本不屑回应。
    湘君舜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语气淡漠地插言道。
    “罢了，墨家巨子非是易与之辈，纵是全力出手，也未必能留下他。既然东君大人已有后续安排，我等依命行事便是。”
    他看向身旁的湘夫人女英，眼中恢復了那种唯有面对彼此时才有的缝綣之意。
    “此间事了，夫人，我们该回瀟湘谷了。”
    湘夫人微微頷首，柔声道。
    “嗯，方才一战，对水土衍化似又有新的感悟，正需静修体悟。”
    对他们而言，人世间的纷爭与任务远不如追求阴阳术的极致与彼此间的天人交融来得重要。
    云中君徐福捋了捋鬍鬚，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呵呵一笑。
    “大司命何必动气，六指黑侠虽走，却也未必轻鬆，我等任务也算完成大半。”
    大司命见无人附和她对少司命的指责，冷哼一声，不再纠缠，只是冰冷地对著黑白姐妹甩下一句话。
    “东皇阁下此前有令，命你二人任务结束后速回罗生堂，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残影，率先朝著咸阳方向掠去。
    云中君朝眾人微微拱手，飘飘忽忽地跟了上去。
    湘君与湘夫人更是乾脆，携手並肩，周身土黄色与水蓝色的光芒流转，也如闪电般离开，仿佛多留一刻都是浪费他们双修悟道的时间。
    转眼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山谷，就只剩下少司命黑白二人。
    风雪吹动著她们的黑白双色衣裙和额前的髮丝。
    黑微微抬起头，兜帽下清冷的眸光望向大司命离去的方向，又缓缓转向新郑的方位，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雨夜和那个名叫李胜的墨家弟子身影。
    东皇阁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
    周身绿叶缓缓匯聚，托起她们轻盈的身躯，化为一道飘忽的绿影，朝著阴阳家总部所在的方向悄然逝去。
    风雪掩去了所有痕跡，仿佛无人来过。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药香、焦灼的草木气息以及那被墨家內力短暂染色的雪地，无声地证明著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短暂交锋。
    六指黑侠从容摆脱阴阳家五大长老的纠缠，身影在风雪中几个起落便已远遁数里。
    他內力渊深似海，方才一战看似凶险，实则並未耗费太多元气，周身气息依旧沉凝浑厚。
    然而，就在他途经一处地势险要、风雪呼啸的狭窄隘口之时，一股极度危险、充满了侵略与毁灭气息的剑意，如同潜藏在深渊中的恶龙猛然甦醒，自上方悬崖之巔悍然扑下！
    这一剑，蓄势已久，不出则已，出则石破天惊！
    剑势之凌厉，竟將漫天风雪一分为二！
    剑意之酷烈，仿佛要將人的灵魂连同肉身一同冻结、撕裂！
    鯊齿剑！
    卫庄！
    六指黑侠心神一凛，但並未慌乱。
    他瞬间判断出来者身份与实力，体內磅礴精纯的墨家內力沛然涌动，黑袍无风自鼓。
    面对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他竟不闪不避，墨眉鏗然出鞘，带起一道厚重沉凝、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乌光，正面迎上！
    “鏜——！！！”
    墨眉与鯊齿，这两柄风格迥异却同样名震天下的兵器，於半空中悍然对撞！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般炸开，震得周遭山壁上的积雪冰层簌簌崩落！
    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数丈，落於雪地之上，竟似平分秋色！
    卫庄白髮激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早就听闻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传遍天下的侠名，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自己的袭击竟还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与迅捷的反应。
    六指黑侠持剑而立，墨眉斜指地面，气息平稳，显然方才一击並未让他落入下风。
    “鬼谷剑术，”六指黑侠声音沉稳如古井深潭，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般霸道狠戾的剑意，阁下想必是流沙之主卫庄先生。”
    卫庄手腕轻转，鯊齿剑锋在雪光中折射出危险的弧度，他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墨家巨子，眼力不差。”
    “不过鬼谷传人何时成了藏头露尾、行偷袭之事的宵小？”
    六指黑侠的目光掠过卫庄，扫向他身后的风雪隘口，语气沉静，自带一股沛然正气。
    “流沙墮落的就如此之快吗？卫庄先生，你今日此举，是代表流沙，还是代表你个人向墨家宣战？”
    “墮落？”
    卫庄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这个字眼让漫天风雪都仿佛为之一滯。
    他眼底闪过一抹极深沉的厉色，鯊齿的剑锋发出细微的嗡鸣，剑意雾时变得暴戾而酷烈。
    回应六指黑侠的，是比先前更快、更狠、更无情的一剑！
    剑风撕裂长空，仿佛將那句“墮落”所触发的所有冷怒，都化作了这石破天惊的必杀之击。
    “我流沙如何行事，还轮不到黑侠指摘，”他將鯊齿遥指，剑尖凝聚的杀意几乎割裂风雪，“今天我到是要验证你的命，是否配得上你的名。”
    鯊齿剑再次扬起，剑身嗡鸣，杀气更盛，“再来！”
    剎那间，两人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
    墨眉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招式古朴沉雄，守得滴水不漏，更兼有一股浩然磅礴之力，每一次格挡反击都蕴含著震盪內腑的巨力。
    鯊齿剑则诡异霸道，剑走偏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锯齿状的剑锋更是带著撕裂切割的特性，杀性极重。
    风雪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高速交错碰撞，剑光纵横，气劲四射，轰鸣之声不绝於耳。
    墨色內力与赤色剑气交织碰撞，將这片隘口搅得一片混沌，地面沟壑纵横，山石崩裂，战况激烈无比，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六指黑侠功力毕竟更为精深醇厚，交手数十招后，渐渐稳守局势，墨眉挥洒间，守势渐固，反击之力愈发沉重。
    他看准卫庄一个攻势转换的细微间隙，体內內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匯聚於墨眉之上，意图施展墨家剑法最强招式，一举奠定胜局！
    “横贯四方！”
    卫庄亦感受到压力，同样凝聚起全身功力，施展出鬼谷绝技，鯊齿剑幻化出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影，从不同角度噬向六指黑侠！
    就在两人绝招即將再次对撼、决定胜负的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六指黑侠心口之处，一抹极其隱晦、却无比灼热的金色纹路骤然浮现，如同燃烧的烙印！
    正是东君焱妃早已悄然种下的阴阳咒印一六魂恐咒！
    这咒印阴毒无比，平时深种潜伏，极难察觉，唯有在宿主全力运转內力之时，才会骤然发作，逆行气血，封锁经脉！
    “呃啊——！”
    咒印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毒蛇，在他功力运转至巔峰的这一刻猛然反噬！
    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原本奔流顺畅的磅礴內力骤然变得紊乱不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疯狂衝撞！
    高手相爭，只差毫釐！
    这突如其来的內乱，使得他凝聚於墨眉之上的巨力瞬间溃散了大半！
    招式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形和迟滯！
    他强行偏转墨眉，將原本用於对攻的十分內力，瞬间转为七分守、三分卸！
    “鏜——嗤！”
    墨眉的乌光与鯊齿的凶戾剑气再次悍然碰撞，却发出了不同於之前的刺耳摩擦声！
    终究是因咒印干扰慢了半分，未能完全卸开那霸道诡异的锯齿剑气！
    一道血光闪现！
    六指黑侠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脚下跟蹌，向后稳稳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深达寸许的脚印，旋即被风雪掩去。
    他低头看去，左手小拇指最末一截已被齐根斩断，鲜血正从伤口处涌出，滴落在雪地上，绽开点点红梅。
    然而，除此之外，他持握墨眉的右手依旧稳定，周身磅礴的气息虽因咒印的干扰而略有波动，却远未到溃散的地步。
    最大的创伤並非来自卫庄的剑，而是那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他经脉、扰动他內息的六魂恐咒！
    卫庄持剑而立，鯊齿剑尖有一缕鲜血滑落，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並未趁势追击，只是淡漠地评价道。
    “看来，想杀你的，不止流沙。”
    六指黑侠挣扎著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那阴毒的咒印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与內力。
    他死死按住心口，看了一眼隘口之上的卫庄，又感受到体內那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怒。
    他不再犹豫，当即激发袖中的墨家至尊武器非攻，一把链刃弹射而出，直插进隘口两边的崖壁，他隨即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风雪瀰漫的天际。
    卫庄並未追赶，只是默默望著对方逃离的方向，缓缓收剑入鞘。
    任何人中了他的必杀之剑，都绝对活不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