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三百个？”
    金满堂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哥，你是不是喝茶喝糊涂了？那可是三百个大乘九层！不是三百棵大白菜！这股力量，別说我们小小的万宝阁，就是把整个中州来回犁十遍都绰绰有余了！”
    金无缺冷哼一声：“三百名大乘九层修士，对於玄天皇族也不过是洒洒水的，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金不换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抬手虚按，示意金满堂坐下。
    “慌什么。”金不换淡淡说道，“如果那三百是我们的人呢？”
    金无缺眼中阴光一闪，死死地盯著金不换：“你的意思是……我们抢先从上界弄三百个大乘九层下来，把这个名额占满了？！”
    此言一出，金满堂也瞬间反应过来。
    “妙啊！釜底抽薪！这招太绝了！”
    金满堂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只要我们把名额占住，玄天皇族就算再强，也只能干瞪眼！到时候就算是圣子也拿我们没办法！”
    兴奋过后，金满堂又挠了挠头，“可上哪儿去找三百个大乘九层修士？这可不是街边的大白菜，说有就有啊。而且还得是绝对信得过我们的自己人。”
    金无缺也皱眉道：“没错，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想要调动，代价必然是天文数字。我们金家在上界的根基，恐怕还不足以……”
    “我们金家不够，但王家够。”
    金不换打断了他的话，將茶杯轻轻放下。
    “王家？”
    金无缺和金满堂同时一愣。
    他们当然知道王家。
    只是那王家在上界的势力也比他们强不了多少，如何才能送下来三百个大乘巔峰修士。
    金不换又道，“王家已经答应，全力助我登上阁主之位。那三百名大乘九层修士，他们会替我们解决。”
    “代价是，事成之后，万宝阁的收益，王家要占一半。並且，万宝阁今后所有的资源，都要向王腾倾斜，不计代价，助他的苍天霸体大成，直至渡劫飞升。”
    “什么？！”
    金满堂僵在原地，“万宝阁……分他们一半？！”
    金无缺脸上更是阴鬱：“这无异於与虎谋皮！万宝阁是我们金家几代人的心血，分一半出去，那我们不成给王家打工的了？还有那王腾，飞升上界何其艰难，古往今来才几人成功？要把资源无限制地砸在他身上，那就是个无底洞啊！”
    “我不同意！”
    金满堂无奈道，“这代价太大了！我们还不如直接臣服那陆青玄得了！”
    看著两个弟弟激烈的反应，金不换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你们以为，我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一句话让房间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王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金不换淡淡说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接不接受条件的问题。而是选择站队的问题。”
    “要么，我们金家內部团结一致，吞下这个条件，我坐上阁主之位，我们金家从此与王家深度绑定，一荣俱荣。我们或许会付出巨大代价，但至少，万宝阁还在我们手里。”
    “要么……”金不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內部分裂，王家那三百名大乘修士降临之后，发现我们连自己內部都搞不定。你们猜，他们是会客客气气地回去，还是会顺手扶持一个更听话的傀儡，比如……直接把我们兄弟三个都抹掉，然后跟扶持別的子弟，就像那金淑玉一样？”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短暂的寂静之后，金无缺率先站起身，对著金不换深深一揖。
    “大哥深谋远虑，我等自愧不如。之前是无缺短视了，从今往后，一切全凭大哥做主！”
    金满堂见状，也连忙跟著躬身行。
    “大哥说的是！我……我也听大哥的！大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这就去约束底下的人，谁敢再胡说八道，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金不换看著两个弟弟恭敬顺从的模样，紧绷的下頜线稍稍鬆弛。
    “都下去吧，约束好各自的人，这几天都安分点，別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是，大哥。”
    金无缺和金满堂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合上，屋內的光线暗了几分。
    金不换没有动，依旧维持著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上。
    茶水倒映著他模糊的面容，看不真切。
    他贏了。
    至少在这场兄弟间的角力中，他以雷霆之势，彻底压服了所有异议。
    可预想中的快意並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一路凉到了心底。
    万宝阁，传承数万年，积攒了多少代人的心血，才有了今日富甲天下的局面。
    可到了他这一代，却要割捨一半的家业去换取一个存活下去的机会。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是莽夫，更不是蠢货。
    王家开出的条件，无异於饮鴆止渴，这一点他比金无缺和金满堂看得更清楚。
    但他没得选。
    数日前，他通过金家在上界的秘密渠道，收到了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
    纸条上的信息不多，却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上界的王家，出事了。
    而且是摊上了天大的麻烦。
    王家的一位嫡系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在外游歷时得罪了一方圣地的外门弟子。
    果不其然，虽然那圣地並未直接出手，但依附於圣地的几个同级世家，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联起手来，对王家展开了疯狂的打压和蚕食。
    如今的王家早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將倾。
    金不换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心中也有了猜测。
    王腾的苍天霸体，三百名大乘九层修士……这一切，都是王家的一场豪赌。
    他们这是要孤注一掷！
    下界灵气稀薄，法则不全，想要在此地將苍天霸体修炼至大成，再渡劫飞升，其难度比在上界要高出千倍万倍。
    可一旦成功，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代表著逆天的潜力和资质！
    一个能在如此贫瘠的环境下逆天崛起的苍天霸体，一旦飞升上界，必然会引起那些圣地的注意。
    届时，王腾若能被那得罪过的圣地，甚至是其他圣地看中，收为弟子……
    王家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甚至可能从此水涨船高，成为圣地的附属家族。
    金不换不由得在心中讚嘆，隨即又是一声冷笑。
    不止他金家在悬崖边上，王家那艘看著光鲜亮丽的大船，底下也早就千疮百孔，隨时可能沉没。
    三百名大乘九层修士，恐怕已经是王家的孤注一掷，与其留在上界被敌人慢慢耗死，不如投放到下界，为王腾的崛起，博一个万一的可能。
    只是……
    为了討好一个圣地，而得罪一个皇族。
    这个决定，究竟是福是祸？
    “罢了。”
    金不换转身走回桌案前，重新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
    “棋局已开，我金不换已沦为棋子，只求这天地之间能有我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