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妃柔心中的决绝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顾长风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儿冰冷彻骨的心境变化。
    见陆青玄没有反驳自己的说辞，只当是默认了，心中更是大定，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諂媚。
    这可是拉近关係的天赐良机啊！
    “圣子殿下，”
    顾长风搓了搓手，侧过身，將自己的女儿让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炫耀。
    “忘了给您介绍了，这是小女妃柔。別看她年纪小，如今已是补天阁二阁主，摇光真人的关门弟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满脸期待地看著陆青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大家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一个是玄天皇朝的圣子，一个是补天阁的真传，多亲近亲近，交流交流，总归是没错的。
    然而，陆青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妃柔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致厌恶。
    那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男性。
    再结合她天命之女的身份……
    陆青玄心中瞬间瞭然。
    八成是前世或者过去被某个渣男伤得体无完肤，从此恨尽天下男人，觉得所有雄性生物都该被拖出去人道毁灭。
    这种女频文里常见的恶俗设定，最是麻烦。
    寻常的示好、拉拢，对她而言只会是火上浇油，让她更加反感。
    想要攻略这种角色，常规手段基本无效。
    有点难办啊。
    陆青玄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
    难办，那就直接办了！
    “好！”
    “既然顾城主如此有诚意，那便不必多言。”
    “从今日起，顾妃柔，便是我陆青玄的道侣。”
    话音落下，顾长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道……道侣？
    这就成道侣了？
    不对啊！这不对啊！
    他只是想让女儿跟圣子殿下多亲近亲近，攀上一条线，以后在修行路上能多个照应，多一条出路。
    可这……这怎么就直接一步到位了？
    这跟当场卖女儿有什么区別？
    顾长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只见顾妃柔错愕的呆愣在原地。
    隨即，她便死死地盯著陆青玄，那眼神不再是厌恶，而是纯粹的杀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陆青玄恐怕已经被她凌辱了千百遍。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顾长风的心猛地一揪。
    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亡妻。
    那个温柔的女人。
    在临终前，她拉著他的手，气息奄奄地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妃柔，让她平安，让她快乐，让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答应了。
    为了这个承诺，他放弃了在东玄域核心地带继续钻营的机会，带著年幼的女儿来到了天风城这个偏远的二流城市。
    在这里，他確实变了。
    他变得贪婪，变得市侩，变得见风使舵，变得连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
    他从天风城刮地皮一样捞来的那些油水，剋扣下来的那些供奉，自己没捨得用多少，几乎全都想方设法地换成了修炼资源，一股脑地砸在了顾妃柔的身上。
    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她能有更好的根基，更高的起点，能拜入补天阁那样的顶尖宗门，能拥有强大的实力，去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决定吗？
    可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
    亲手將她推出来，諂媚地介绍给一个刚刚见面的男人，像是在展示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货物。
    而这个男人，现在就要將这件货物直接拿走。
    顾长风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
    不行！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衝垮了那份对权势的畏惧。
    顾长风猛地一咬牙。
    “圣子殿下！”
    “这……这万万不可啊！”
    “小女愚钝，性情乖张，顽劣不堪，就是个没被教养好的野丫头！她如何能配得上圣子殿下您这般天人之姿！是小人昏了头，是小人胡言乱语，求圣子殿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为小女，污了您的清誉啊！”
    前一刻还把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下一刻就贬得一文不值。
    这番变脸若是放在平时，定会引人发笑。
    但此刻，那份笨拙而又急切的维护，却让一旁本已心如死灰的顾妃柔，微微一怔。
    陆青玄淡漠地扫过顾长风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这份笨拙的父爱，確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动人。
    但，与他何干？
    “你的女儿，你觉得她配不上本圣子？”
    “还是说，你觉得本圣子，配不上你的女儿？！”
    “不！不敢！鄙人绝无此意！”
    顾长风汗如雨下，“是小女福薄，是小女不堪……”
    “够了。”
    陆青玄冷哼一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
    “本圣子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至於选择的权利？”
    “你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吗？”
    顾长风更是嚇得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圣子殿下开恩！圣子殿下饶命啊！”
    “鄙人惶恐！鄙人罪该万死！只求……只求您能给妃柔一点缓衝的时间！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时，一旁的柳玄一腰间大爱令忽然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
    柳玄一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硬著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躬身一拜。
    “圣子殿下。”
    “您忘了临行前，老爷子的嘱咐了吗？”
    “老爷子说，您这次下界歷练，最重要的是磨练心性，体悟红尘，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背景与外物，以此来约束己身，方能勘破虚妄，得见真我。”
    顾长风听得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感激地望向柳玄一。
    这是个好人啊！
    柳玄一没理会他的目光，继续对著陆青玄说道：
    “殿下，强扭的瓜不甜。您若今日以势压人，虽能得到顾姑娘的人，却失了老爷子所看重的『心性』二字，恐怕回去不好交代。”
    “依属下看，不如这样。”
    “顾姑娘天资卓越，殿下您也是万古奇才，正是良配。只是此事来得突然，姑娘家脸皮薄，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不若將此事暂缓，给顾姑娘一些准备的时间。在此期间，您二位可以多走动，多交流，培养一下感情。待到水到渠成，岂不更是美事一桩？”
    陆青玄沉默了，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权衡其中的利弊。
    那副为难的模样，让顾长风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成了！有门儿！
    半晌，陆青玄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
    “老头子的规矩最是麻烦，不好糊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