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细雨濛濛。
    青泽城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固沙兰的叶片上掛满水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城北祠堂內，香菸繚绕，烛火通明。
    王青元率全族老少，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祠堂正殿中，供奉著王家歷代先祖的牌位。最上方的，是开基始祖王志远的牌位；其下，是二代、三代……密密麻麻，一直排到王青元的父亲王明远。
    王青元身著素服，手持三炷香，跪在蒲团上，三跪九叩。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青元，率全族老少，恭行春祭。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王家世代昌盛，子孙绵延。”
    身后，数百族人齐齐跪倒，叩首行礼。
    香菸裊裊，烛光摇曳，一派肃穆庄严。
    祭祖结束后，王青元留在祠堂中，与几位族老商议族务。王长顺捧著一卷泛黄的族谱，小心翼翼地展开。
    “家主，老朽这几日在整理旧物，发现了这个。”
    王青元接过族谱，仔细翻阅。
    这是王家的老族谱，记载著从开基始祖到如今的所有族人和重大事件。纸张已经发黄髮脆，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
    “这族谱，有些年头了吧？”王青元道。
    王长顺点点头：“这是当年从老宅带出来的，已有三百多年歷史。上面记载的东西，有些连老朽都不太清楚。”
    他指著其中一页，道：“家主请看这里。”
    王青元低头看去。
    那一页记载的是开基始祖王志远的事跡。上面写道：
    “始祖讳志远，原籍东海郡青崖县，少时家贫，父母早亡。年十五，遇仙人点化，踏上修仙之路。筑基后，游歷天下，於鸣沙县发现灵泉，遂定居於此，开枝散叶，是为我青泽王氏之始。”
    “东海郡青崖县？”王青元眉头微挑。
    “正是。”王长顺道，“老朽年轻时曾听族中老人说起，咱们王家的根不在鸣沙，而在东海。只是年代久远，族人们早已淡忘。如今看到这族谱，才想起来。”
    王青元沉吟片刻，道：“青石，你可知此事？”
    王青石摇摇头：“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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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顺嘆道：“你父亲那一辈，忙著生存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想这些。再说，三百多年了，东海那边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那灵泉，说不定早就不在了。”
    王青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族谱上的那行字。
    东海郡青崖县。
    那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但那里，是王家的根。
    “叔父，这族谱上，可还有其他关於祖地的记载？”
    王长顺翻了几页，指著一处道：“这里还有一段，是二代祖留下的。说始祖临终前曾言，若后世子孙有出息，可回东海寻根，將始祖遗物葬於祖坟。”
    “始祖遗物？什么遗物？”
    “没说。”王长顺摇摇头，“只说是『祖传之物』，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
    王青元沉默良久，缓缓合上族谱。
    “这件事，我知道了。叔父辛苦了，族谱好好保存，这是咱们王家的根。”
    王长顺应下，小心地將族谱收起。
    从祠堂出来，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王青元走在回院的路上，心中一直想著那捲族谱。
    东海郡青崖县。
    始祖遗物。
    祖坟。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百多年了，王家在鸣沙县扎根繁衍，早已將这里当成故乡。但故乡的根，却在遥远的东海。
    要不要派人去寻？
    他想了一路，没有答案。
    回到院中，汪巧倩正在廊下晾晒衣物。见他回来，笑道：“祭祖结束了？”
    王青元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巧倩，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让你离开青泽城，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吗？”
    汪巧倩一愣，隨即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王青元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去。是……派人去。”
    他將族谱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汪巧倩。
    汪巧倩听完，沉默片刻，道：“你打算派人去寻？”
    王青元摇摇头：“还没想好。东海郡离这里太远，来回至少半年。派谁去？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去了能找到吗？这些都是问题。”
    汪巧倩道：“那就慢慢想。这种事，急不得。”
    王青元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是啊，急不得。
    但这件事，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悄扎下了根。
    一个月后，王青云主动找上了门。
    这位十九岁的筑基修士，是王家年轻一辈中最活跃的人物。他性格跳脱，最爱跟著商队四处跑，见识广博，人缘极好。这些年，他几乎跑遍了楼兰郡，结交了无数朋友，为王家打开了不知多少商路。
    “家主！”他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地嚷道，“我听说咱们家在东海有根？”
    王青元正在批阅文书，闻言抬起头，看著他。
    “你消息倒灵通。”
    王青云嘿嘿一笑：“坊市里都传遍了。说咱们王家的老祖宗是从东海来的，那里还有祖坟和遗物。家主，派我去找吧！”
    王青元放下笔，看著他。
    “你知道东海离这里多远吗？”
    “知道！”王青云掰著手指头算，“从青泽城往东，穿过楼兰郡，进入东平郡，再走一个月，才能到东海郡。单程至少三个月，来回半年。”
    “你知道路上有多危险吗？”
    “知道！”王青云挺起胸膛，“但我不怕！这些年我跟著商队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我都筑基了，寻常毛贼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王青元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孩子，有衝劲，有胆识，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他毕竟是王家的子弟，是王青石看著长大的晚辈。万一路上有个闪失……
    “家主，让我去吧！”王青云见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这可是给咱们王家寻根的大事！要是能找到祖坟，把始祖遗物迎回来，那可是一桩大功德！再说，咱们王家现在这么兴旺，也该让老祖宗知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