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佐久间健答应了自己的要求，白石凛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將之伸向了另一手的振袖之下。
    下一刻，佐久间健和小野寺真由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白石凛那裸露出的手腕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增殖。
    那里的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黏土般隆起、拉伸、变薄...最终，一张约a4纸大小、质地宛如经过鞣製的古老皮革的“纸”，就这么从他手臂的皮肤上，“生长”了出来。
    皮纸表面布满了复杂难明的暗红色纹路，看上去就像是交织生长而出的血管。
    当然，这张皮纸上的花纹此刻也只是单纯的图案而已，契约的约束力也並不依赖於那个签名，而是藉由签字这个行为趁机侵入他们体內的血肉。
    佐久间健看著被递过来的“皮纸”，声音颤抖地问道：“神乐阁下...请问，这契约的条文里，除了我们约定的內容之外，应该...没有別的附加条款吧？”
    而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白石凛脑中也是快速思索了一下，隨即便將皮纸上的花纹转变为他所认识的日语，接著开口补充道：“只是加了几条通用的约束罢了...”
    “例如，不可让无关之人介入此项『服务』，不可將契约內容及吾之存在告知外人...皆是为了確保我们的契约能够正常完成而已。”
    对此，佐久间健心中微微一沉，不由得对这份“解释”背后代表的霸道感到一丝寒意，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质疑或討价还价的资格。
    接著，他伸手接过“皮纸”，身后的小野寺真由也颤抖著凑近两人，徒劳地再次確认了那些条款。
    而在条款之中，除了“神乐”提及的之外，还有一些关於“自愿承担风险”、“契约完成前不得主动寻求第三方解除”等字句。
    最终，佐久间健率先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將渗出的血珠按在契约末尾指定的位置。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小野寺真由，用眼神示意她依样照做。女孩脸色惨白如纸，但在佐久间健坚定的目光下，她还是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
    就在两个血色指印按实的剎那——
    “嗡！”
    “皮纸”骤然迸发出暗红色的血光，紧接著，整张皮纸如同投入火中的油脂一般迅速融化，化作两股粘稠的暗红色细流，顺著他们按压契约的手指，猛地钻入了身体之中！
    “啊！”小野寺真由不由得惊叫一声。
    佐久间健也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带著些许酥麻感，顺著手臂的经脉快速向上蔓延，瞬间流过肩颈，直达心臟附近，旋即消失无踪，仿佛融入了身体深处。
    两人慌忙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正中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复杂印记，如同天生的胎记，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烙印。
    契约，成立了。
    短暂的沉默后，佐久间健强忍著心中的恐惧，开口恳求道：“神乐阁下，契约已经签订...能否，请您给我们一些...帮助？毕竟，在梦里我们完全无法行动，只能任人宰割...我们受伤事小，若是因此耽误了您交代的『服务』，那就真是万死莫辞了。”
    “自是如此。”
    对此，白石凛先是点了点头，隨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两人虚虚一点。
    “噼啪！”
    两道似实实虚的苍蓝色电光骤然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两人的胸口。
    电光入体的瞬间，佐久间健和小野寺真由都感到身体微微一麻，仿佛被微弱的电流掠过，但除此之外，並无其他特別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徒有其表的雷光只是掩饰。
    真正起作用的，是白石凛通过对【都市传说】卡牌进行细微的调整，让这两人暂时进入了卡牌效果的“白名单”，使他们接下来在梦境中能够恢復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不再受怪谈规则的绝对束缚。
    “我已暂时弱化了『猿梦』对你们的束缚。”神乐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能否走到车头，打开那扇门，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意志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面向公寓空旷的客厅墙壁，隨即用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下。
    霎时，公寓客厅的空气仿佛水面般荡漾起来，一扇由光影和扭曲木纹构成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门扉，毫无徵兆地在墙壁上浮现而出。
    门后，隱约可见一个堆满奇异杂物的空间，正是森川望曾在那个绝望的小巷中惊鸿一瞥的“神乐”小店。
    “记住你们的契约。”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步入店铺之中。
    那扇扭曲的木门隨即无声地合拢，门扉的轮廓迅速变淡，如同消融在空气里的海市蜃楼，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壁也隨之恢復了原状。
    只有他们掌心留存的淡红色印记，证明著刚才那超现实的一幕並非幻觉。
    对此，佐久间健和小野寺真由呆立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全新的敲门声中回过了神。
    “咚！咚！咚！”
    “警察！开门！我们是京都府警！接到报案，请立刻开门！”伴隨著纷乱的脚步声，门外传来严肃的男声。
    小野寺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抓住佐久间健的胳膊，强压著音量泣声道：“是...是警察来了！我们...我们要不要...”
    “不行！”佐久间健低声打断道，“別忘了我们手上的东西...你想要违反契约吗？！”
    小野寺真由看著那个印记，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恐惧地摇头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佐久间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伴隨著金属器械的轻微碰撞声，显然警察的耐心正在迅速耗尽。
    『只能先瞒过去...等契约完成之后再说了...』
    於是，在短暂的思考后，他语速飞快地低声道：“听著，真由，记住，我们是因为昨天下午部长在部室里的异常警告，放心不下，今天一早特意过来想问个清楚。”
    “结果敲门没人回应，我们用他以前给过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就发现...发现他已经...猝死了。我们嚇坏了，刚刚才缓过神报警。其他的，关於梦，关於那个『神乐』，关於契约...一个字都不要提！明白吗？”
    小野寺真由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厉色，听著门外越来越急的敲门和催促声，巨大的压力下，她只能含著泪，用力点了点头。
    佐久间健最后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符合“惊慌失措、发现命案现场的大学生”应有的惊恐，接著便起身去將公寓的大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他声音颤抖地对著为首的警官说道：“警、警察先生...你们终於来了...我、我们的部长...他...他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