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良第一次觉得自己所有的口才和经验都没用了。
    面对一个自己不想欺骗的姑娘！
    这次算是彻底失败了吧？
    他虽然衝动之下直接飞到了苏州，但是心里根本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余今安。
    该用哪种態度和她说话，都没有仔细的考虑过。
    想的还是继续糊弄，插科打諢，瞒天过海。
    继续跟对別的几个女孩子一样？
    对付著？
    得过且过？！
    这也是他重生后的一个態度，人生好像除了赚钱和恋爱没有別的目的了。
    所以这会儿面对这样的余今安，钱良一句骗人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她很聪明，什么都懂。
    又不由得想到，別的几个女孩都是这样吧？
    她们心里也都知道！
    只是没有说过，没有和余今安一样，那么决绝的消失！
    钱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以前觉得，是自己手段高明，把这几个女孩哄得服服帖帖。
    现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是哄住了吗？
    还是她们……都知道，只是没戳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攀附在他每一根神经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昨天李薇发的那条朋友圈，她和闺蜜的合照，配文是有些人不属於你，遇见就已经很好了。
    想起了王子瑜。
    她最爱吃醋，却也最不敢吃醋。
    每次鼓起勇气问一句，他隨便敷衍过去，她就立刻偃旗息鼓，好像生怕自己多问一句，他就会烦、会走、会不再理她。
    她不是不介意。
    钱良慢慢蹲下身。
    想起了林悦彤，想起了刘君怡……
    “我……”张了张嘴，钱良感觉自己有些失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小丑。
    他以为自己在操纵一切，在几个女孩之间游刃有余，把每一段关係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曖昧边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其实他才是猎物。
    她们看著他表演，配合他演出，不戳穿，不拆台，不过分要求。
    不是因为相信。
    是因为捨不得。
    捨不得让这场戏落幕，捨不得让他难堪，捨不得失去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暂时的拥有。
    那不是爱情。
    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爱情。
    毕竟爱情是自私的，是排他的，是想要占有、想要確认、想要天长地久的。
    就像余今安一样。
    她发现他有女朋友，一句话都没问，直接转学、拉黑、消失。
    乾净利落，一刀两断。
    那不是绝情。
    那是在爱里最后的尊严。
    而他呢？
    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过那几个女孩。
    他甚至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她们想要什么？
    她们的底线在哪里？
    她们的忍耐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怕？
    他凭什么要求余今安喜欢自己？
    又凭什么觉得她还会答应做他女朋友？纵容他？！
    他连自己都没搞清楚。
    钱良把脸埋进膝盖里。
    想著想著钱良脸色有些发白，机械般的点了点头，声音乾涩道：“我懂了！”
    说著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十点过三分！
    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
    还没开口余今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要走了是不是？”
    她这会儿声音出奇的温柔，看著钱良的眼神抱怨中又带著一抹深情，但是钱良这会儿根本没往她脸上看！
    “嗯！”钱良点了点头，他其实不急了。
    什么考察，什么丁书记，什么科技园项目。
    他刚才蹲著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
    迟到就迟到，道歉就道歉，项目黄了可以再谈，书记不满意可以慢慢哄。
    他从来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衝动的时候订机票飞来苏州，衝动的代价就是回去挨骂、赔罪、收拾烂摊子。
    他有衝动的勇气，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我送你。”余今安说著已经拎起了帆布包，挎上肩膀。
    她没有问钱良这么著急回去是要干什么。
    没有问他既然时间这么紧，为什么还要来。
    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说了声我送你。
    钱良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钱良赶紧摆了摆手，他这会儿脑子都是乱的，只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也不想余今安跟著自己奔波！
    更不想自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被她看著。
    “你跟我客气？”余今安生气了。
    “不是！”
    “那就走，快点儿，別磨嘰！”余今安说著已经朝门口走去，转头道：“是先去无锡吗？”
    “对！”
    钱良点了点头，又拒绝道：“你別去了，听话，我时间有点紧，会让司机开快点儿，怕你晕车。”
    “小瞧我是吧，我很胆大的！”
    余今安说著握了握拳，表示自己很厉害，她本来就美的毫无瑕疵，是那种让人一看就会產生距离的女孩子！
    但这会儿，钱良只觉得可爱和真实！
    “不是，你知道女孩子，怕也很正常吧？”
    两人好像都从之前那种气氛中脱离了出来，这会儿说话正常了很多，自然了很多。
    “知道我是女孩子还带我去吃霸王餐？”
    看著她嗔怪的眼神，钱良笑了一下，“你都给人家阿姨付过钱了，还算霸王餐啊？”
    余今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睁大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
    “呀！”她惊呼一声，然后嘿嘿嘿地笑起来，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被抓获，既害羞又得意，“你咋知道的老大？我让阿姨给我保密来著！”
    钱良怔住了。
    他看著余今安。
    看著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看著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著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甜得像蜜的笑意。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余今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忽然变得很深很深的眼睛。
    她没说话。
    然后她移开目光，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快快快，”她低下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然你迟到了。”
    她的手很凉。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住他手腕时冰冰的，凉凉的。
    余今安拉著钱良就往外走。
    嘴里念叨著：“真服了你了，时间这么紧，还满世界飞来飞去，跟个小孩子一样。”
    钱良被她拉著穿过客厅，穿过玄关，拉开防盗门。
    楼道还是那么暗。
    声控灯还是坏的。
    墙壁上的小gg又多了几张。
    可她拉著他的手腕，一步一步往下走，步伐轻快。
    钱良跟在她身后。
    看著她因为走得急而微微翘起的衣角，看著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他忽然觉得，那团堵在喉咙里的硬块，慢慢化开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
    是因为她又喊自己老大！
    听著久违的这声老大，钱良心里突然一酸，胸膛被那种失而復得的感觉填满了，又酸又涩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