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山。
    天地阴云笼罩，放眼望去一片大雨如晦。
    贾咚西站在一片乱石之中，颇为惊喜打量眼前一切:“好道友，咱们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趟待得够久的啊！”
    李十五“嗯”声答道:“还行吧，从晚春到盛夏，区区两三月光景而已。”
    贾咚西又问:“好道友，你现在去哪儿？”
    ……
    约莫深夜时分。
    李十五，贾咚西两个，来到那一片熟悉地界，那一座熟悉的山，见到了山顶之上那一座熟悉的尼姑庵。
    庵门前。
    李十五不停捯飭自己，甚至抬手间有水汽凝聚，在他身前化作一面水镜，自个儿则是將鬢角一缕缕碎发，尤为仔细地全部给捋到耳后。
    “吱儿”一声，观门打开了。
    依旧是身著半透纱衣，**若隱若现的美艷姑子，张嘴就是:“俺叫猪刚鬣……，贫尼名为猪刚鬣，此名虽寓意毛髮粗且硬，可贫尼恰恰与之相反，是个一毛不拔之人。”
    “……”
    贾咚西见李十五这般，赶紧给自己换上一身新袍子，生怕当了那陪衬，被比了下去。
    且抬手就是，千分之一个功德钱大气砸在那姑子手中，催促道:“猪刚鬣，速速带我去见包皮大师，咱可是……半个佛婿！”
    至於李十五，已是从怀中掏出一盒胭脂。
    熟门熟路就朝著庵內而去，一路唤道:“我娘师太，我娘师太，晚辈见师太实在喜不自禁，小小一盒胭脂不成敬意。”
    也是这时。
    一姑子將他给拦住，剜了他一眼道:“师太身上眼儿很多，你要玩儿几个啊？要不你交够一千个功德钱，直接长租一个吧，能租足足一百年呢，且从此为你闭眼，就只能你能用！”
    “怎么样，你觉得呢？”
    见李十五不回应，姑子瘪了瘪嘴，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千个功德钱都出不起，你也配喜欢师太？配爱师太？”
    “你晓得不……”
    “师太可是抢手货，觉得她老人家美，想**她的人多了去了，像是什么道人中的大司命官，甚至轮迴阴间的守鼓官，都是她肉下之臣。”
    “所以施主啊，能租就租，不用，也可以先占著嘛。”
    李十五听到这一席话，不禁摇了摇头。
    每一次来到这救世庵，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唐之意，哪哪儿都荒唐，自己同样也荒唐，还有就是，这里的姑子们实在太过会说人话了。
    “师太在吗？”，他问。
    “在呢！”，姑子点头，而后轻咬粉唇，眼中有水波流转，“施主，想同我生娃吗？”
    “抱歉！”，李十五转身就走，“李某生不出娃，李某是太监一个。”
    又是一路弯弯绕绕。
    他终是来到最深处那一处禪房，只见房门紧闭，其中有一根根烛火跳动，甚至传出轻微鼾声，似是成千上百人同时打鼾。
    “师太好美，我爱师太！”，李十五轻轻推门进去，眼前依旧是那一坨几乎堆满整个禪房，不可名状的我娘师太。
    “嗯，来了啊！”，我娘师太轻轻应声，是一听著尤为好听的女子声音。
    师太又道:“小施主啊，你眸中戾气，怎么突然间消了不少？莫非是你撞见假修了？还是又遇见什么诡异事了？”
    李十五恭敬將一胭脂盒放在桌上，说道:“世人爱我，我爱世人。”
    师太不吭声了。
    倒是李十五认真讲述:“师太，我这一行撞见不少稀奇事，同师太你讲讲，就当听个乐子。”
    “如我听见有人说，修行本质是撑开心量。”
    “而我等能修行，並不是因外部环境而定，而是人为环境而定，如整个道人山的生灵都信恶修之法，都觉得这样能提升修为，甚至大家对此法深信不疑，因此才能以恶修之法撑开心量。”
    “还有啊，遇见一位衡天君，手掌衡道定世天平……”
    “还有便是大周天人族，居然与小周天人族对食……”
    却见师太將之打断。
    而后疑声道:“这些师太都不感兴趣，贫尼只问一事，小施主你现在这般模样，究竟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你演技还挺不错！”
    “至少看著，比那些道人大司命官在我面前装狗的演技要强多了。”
    此刻间。
    李十五半张脸处於烛火徜徉之中，半张脸则是被阴暗笼罩，让人窥之不清，他嘴角勾出一抹笑道:“师太，李某一直如此啊，你何出此言？”
    我娘师太道:“小施主，你隨意找一处禪房歇息吧，师太我最近接客太勤，身子骨有些扛不住了，想休息休息！”
    李十五惊讶道:“师太也会被耕坏？”
    却见我娘师太肉山上一张张嘴同时怒吼:“滚！”
    出了禪房。
    李十五抬头望月，只是月色有些朦朧发散，是明日有大雨之天象，接著拐了几拐，来到那一处猪圈之中，而云龙子依旧被锁在此处。
    “好久不见！”，他微笑示意。
    而圈中，云龙子满头髮丝披散，仍是一声声唤道:“脸，我的脸呢？谁看到我的脸了？”
    见此一幕。
    李十五面上笑容愈发和善，而后持起一旁立著的一柄铲子，將那一头头丑恶黑猪所拉之秽物，一铲又一铲给铲到云龙子身前。
    轻声说道:“听话，吃宵夜了，庵中的姑子喜食这玩意儿，故而你同样能食，毕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寻那潜龙生的脸！”
    “毕竟你们爹，可算是道人山一个禁忌，其名为……鸿修拳？”
    许久之后。
    李十五又是来到那一处藏经阁。
    望眼之处，蜘蛛网密布，处处带著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霉味儿，只是这里所藏之经，那叫真的多，多到堆成山。
    他隨意寻了一处桌椅，拂去上面灰尘，便又开始抄经。
    时间点滴而逝。
    而外界，果真开始雨打之声“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声音大到將一切尼姑庵中姑子们的靡靡之音给淹没，独剩雨声。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这一句出自《楞严经》卷四，可诡异点是：將男女之情与美色直接定义为轮迴之枷锁，缠绵百千劫而不得解脱，顛覆『浪漫情爱』一说。”
    “南阎浮提眾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卷上，这一段更诡异了啊，说世人每一个起心动念都是罪孽，简直太窒息了。”
    “譬如有人，自断其首，首已断故，无能断者。” 这一段是《圆觉经》中的，说消灭妄想就得砍掉自己的头，这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