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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红楼:夫人请自重! 第7章 卜世仁=不是人

第7章 卜世仁=不是人

    前院的家丁隱在屋檐下倒似泥菩萨一般。
    楼上的厢房里隱隱传来锦缎剥撕的窸窣声,並著两声呜咽,倒是让他们当做是鸟鸣声给散了。
    自家公子什么德行,做下人的又岂会不知?可人家下了死令不让上楼,眾人也不会自討没趣。
    但那酒罈的破碎声过於响亮了。
    领头的泼皮攥著汗巾子,想起前日神京里传的閒话,说是某位大人行那云雨事时竟犯了“马上风”,登时脊背渗出冷汗来。
    眾人互递眼色,终究壮著胆儿躡足上楼。
    然后便瞧见了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杨慎。
    巡查后又看到后院开著窗,於是探身往下张望间,立刻便瞧见了还留在原地的贾芸。
    “在那边!”
    “快抓住他!”
    说话间,几名彪形大汉已然手持棍棒从两侧衝来,贾芸心下一沉大喊著要完蛋,自己这十四岁的孱弱身子骨,如何打得了架?
    可正在贾芸准备拼死一搏时,却听破空之声从头顶骤然响起。
    “嗖嗖嗖——”
    近十枚石子如流星般从天上射来,精准地打在那些家丁的膝弯与腕关节。
    惨叫声中,棍棒落地,哭爹喊娘声不绝於耳,眾人抱腿捂腕倒地哀嚎,那场面恰似风扫残荷,好不悽惨。
    神仙?妖怪?
    到底是哪位英雄好汉暗中出手相助?
    贾芸来不及细想便看著其他家丁还未赶来,於是趁乱翻墙而过,再接著又是七拐八歪的躲到了一处死胡同里,这才有机会丟弃素娟,然后將衣裳给正过来穿。
    就在贾芸惊魂未定的思忖著方才是何方神圣之时,忽听头顶传来清越嗓音:“当真是个人物。”
    贾芸闻声悚然一惊,茫然四顾却不见人影:“阁下是谁?”
    只听一声轻笑,一道身影如秋叶般自屋檐飘然落下,轻巧地立在贾芸面前。
    但见来人约莫十七八上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举止间自带一股疏朗豪侠之气。
    “在下神武將军府,冯紫英。”
    贾芸闻言,心头一震。
    冯紫英的大名!他如何不知?这可是素有侠名的世家公子並且又和贾府交好。
    “在下,贾芸。”
    冯紫英见他神色也知晓对方应当是认识自己的,微微一笑后目光扫过方才那群家丁倒地的方向,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那杨慎本就是个欠收拾的泼才,平日里仗著他老子的势,欺男霸女,我早想寻个由头教训他了。今日见兄台出手痛快,倒是替我了却一桩心事。”
    贾芸忙拱手道:“原来是冯公子,多谢援手之恩!只是今日之事……”
    冯紫英摆手打断,神色瞭然:“不必多言,我晓得轻重。你快些离去便是,后面的事,我自有分寸。”
    贾芸不敢耽搁,將身上衣衫整理一番,混入街市人流之后朝著城西方向疾步而去。
    可是待他一路小跑回到那位於荣国府西廊下的寒酸小院,贾芸的心却並未完全放下。
    他深知此番祸事闯得不小,那衙內背景深厚,杨慎其父杨寰乃东司理刑官,虽说不是什么权臣,但也是九千岁麾下的走狗之一。
    东林党称其为“十狗”之一。
    自己冒失之下虽蒙面反衣,但白日里与薛蟠、贾蔷等人同去醉仙楼是许多人都瞧见的,若对方顺藤摸瓜,未必查不到自己头上。
    当务之急,是需儘快寻个稳妥的不在场凭据,或是寻个能倚仗的靠山。
    可环顾这偌大贾府,人情冷暖他早已尝遍。
    谁又会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远房子弟,去开罪权势熏天的厂卫和九千岁呢?
    贾芸摸著怀中仅剩的几十文铜钱,眉头紧锁间,倒是想起一桩事来。
    原著中,那个贾芸便是靠著赊购冰片、麝香等物孝敬了璉二奶奶王熙凤,才得了大观园监种花木的差事,自此在府中稍稍站稳脚跟。
    这至少证明,那位精明的璉二奶奶对自己印象不算坏。
    如今,这香料或许仍是敲门砖。只是目的不同了,他並非只求个差事,更想藉此赚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也可试探凤姐態度,看她是否愿意在关键时刻稍稍回护一二。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区区几十文铜板,连半两像样的冰片也买不来。
    记忆里,原著中的贾芸是去寻了亲舅舅卜世仁借钱,却受尽羞辱空手而归。
    而此刻,走投无路的贾芸心头却难免存著一丝侥倖: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自己如今正在潜心读书,在外人看来好歹是走了“正道”,舅舅或许会看在亲戚情分和这点“前程”上,网开一面?
    一念及此,微弱的希望升起。贾芸换了身衣裳便快步出门。衣裳虽已浆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
    贾芸健步如飞之下,这才来到舅舅卜世仁的香料铺子。
    那铺面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青砖墁地之上,一应货架都擦得鋥亮,端的是整洁。
    “舅舅安好。”贾芸见到卜世仁恭敬行礼。
    此刻的卜世仁正拨弄著算盘,隨意的抬眼瞥了他一下,不冷不热地道:“哟,什么风把您芸二爷给吹来了?可是又缺银子使了?”
    那语气淡漠得很,仿佛对著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贾芸心里愤懣,但还是压下心头不快,陪著笑脸道:“舅舅说笑了。今日来是想与舅舅商量一桩生意。如今市面上冰片、麝香紧俏,外甥想从您这赊借些银两,进些货来转卖,赚的银子与舅舅分红。”
    卜世仁嗤笑一声,將算盘打得噼啪响,那声响清脆刺耳:“芸哥儿,不是舅舅说你。你一个读书人,好好读你的圣贤书便是,学人家做什么买卖?再说了,你那房头的景况我还不知道?借了银子,你拿什么还?拿命吗?也不值钱吶。”
    这话说得刻薄,字字诛心,哪里像是出自母舅之口?但真实原因贾芸却是万万不敢说的。
    贾芸忙道:“舅舅放心,这次確实是极好的机会,香料一转手便是翻倍的利......”
    “翻倍的利?”卜世仁打断他,那双三角眼斜睨著贾芸,满脸不信的冷笑道:“真有这等好事,旁人早去了,还轮得到你?莫不是在外头欠了赌债,编这等谎话来哄我?”
    贾芸气得脸色发白,却仍强忍怒气:“舅舅若不信,我可立字据。赚了钱先还舅舅本钱,余利对分。若亏了,我便是做苦工也一定还清。”
    卜世仁的妻子此时晃晃悠悠的从后堂出来,闻言也是瞪著三角眼插嘴道:“芸哥儿,不是舅母说你。你舅舅这铺子也是小本经营,一日不过赚得几分银子。你张口就要借银子,万一亏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她一面说著,一面用帕子拭著並无灰尘的柜檯,那姿態做作得很,好似在標榜自己是有多么勤俭持家似得。
    “舅母,我只需十五两本钱......”贾芸急切道。
    “十五两?你杀人了?”卜世仁猛地站起,指著门外道:“你去街上打听打听,谁家肯轻易借人十五两银子?就是你父亲在世时,也不敢开这个口!”
    这话说得极重,直戳贾芸的心窝子。言下之意便是,你如今没了爹还敢狮子大开口?
    贾芸饶是两世为人听到这番话后还是心如刀绞,却仍做最后努力。
    毕竟若是真的被那衙內抓到,自己恐怕真的难逃一死:“舅舅,我如今真的在用心读书,將来若得功名,必不忘舅舅恩情,求舅舅恩典......”
    卜世仁似乎对这种陈词滥调习以为常了,此时却已转身走向后堂,只是冷冷的甩下一句。
    “休要再说!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生温书。我这还要做生意,没空与你同这閒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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