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门口堆著些旧收音机、破钟錶。
    陈默朝里面巧了一眼，光线昏暗，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旧物，除了古色古香从锈跡斑斑的煤油灯到色彩剥落的搪瓷缸子，应有尽有。
    一个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身形乾瘦的老头坐在柜檯后面。
    他就著一盏昏黄的檯灯，正小心翼翼地修理著一个座钟的机芯。
    陈默走进店里四下打量，那老头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问：“隨便看，看上什么拿过来问价。”
    陈默走到柜檯前，將盖著黑布的音乐盒放在檯面上：“老板，打听个事儿。”
    老王这才抬起眼皮，扶了扶老花镜，向上瞟了陈默一眼。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在他手下的盒子上。
    “什么事？”
    陈默轻轻掀开黑布的一角，露出那个木质音乐盒：“这个音乐盒，是从您这儿流出去的吗？”
    老王將手中的工具放下，后站起身，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音乐盒。
    然后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陈默。
    这次，陈默能看得出，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是我这儿出去的。”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有人找上门並不意外。
    陈默说：“这盒子有点特別，您知道吗？”
    老王闻言，嘆了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说：“我知道。听说经手过它的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没等陈默发问，老王继续说道：“它是我年前从南边，一个倒闭的民俗工艺品厂收来的，当时收了一堆，其他的没问题，就这个不对。
    “摆出来没多久，第一个买它的是个年轻姑娘，没两天就回来退了，说晚上老听到有人哭。
    “当时我没在意，觉得她可能自己嚇自己。
    “后来又转了两手，结果都差不多，买家不是做噩梦就是精神恍惚，最后都退回来了，我就把它收起来，没再往外摆。
    “前几天有个搞网络拍卖的小伙子来收货，我看著烦，就连同一些別的库存便宜处理给他了。怎么，又到你手上了？”
    陈默点点头：“算是吧，您知道这盒子的具体来歷吗？它最初是谁做的？还有那个工艺品厂还有什么消息吗？比如製作的產品有哪些，它的位置在哪老板是谁之类的。”
    老王摇了摇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工具继续摆弄他的座钟。
    “那就不知道了……那厂子早黄了，老板都找不著……”
    “不过他们以前做的东西倒是很多，木编柳编，內画微雕，木雕刺绣什么的，都有，还能仿製瓷器呢……
    “至於谁做的……这种流水线下来的东西，谁记得清？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盒子不吉利，你要是图便宜买的，赶紧扔了或者想办法处理掉，別留在身边。”
    他的態度变得有些冷淡，似乎不想再多谈。
    【好傢伙，这是新的都市怪谈吗？】
    【这明显就不是怪谈！这是撞邪了！】
    【这音乐盒会不会不乾净啊？】
    【那肯定了，不然为什么默哥会亲自出手？现在可是营业时间！】
    【这大爷有毛病吧？明明知道不乾净还要把这东西卖出去啊！】
    没看弹幕，但陈默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皱了皱眉。
    “既然不吉利，你卖他干什么？”
    老王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再言语。
    一个倒霉的二手贩子，处理掉了麻烦货？
    但陈默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尤其是对方的眼神。
    这老头太平静了，对於一件已知的不正常物品再次出现，被一个陌生人找上门，他的反应未免太过寻常。
    “默哥，这老头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赵天义的声音带著疑惑，“我感觉他身上好像藏著什么东西。他周围的气场很稳，稳得有点不正常，但又没有恶意。”
    陈默也有同感，心里默默回到：“嗯，我知道。”
    老王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默，然后继续完成手中的工作。
    陈默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个普通的旧货店老板。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强行追问。
    “小伙子，你要是想退货，就把这个东西留下吧。”
    “不用，打扰了。”
    道了声谢，重新用黑布盖好音乐盒，他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不知为何，老王忽然又开口了。
    “你要是真想弄清楚这盒子的毛病……或许可以去城南的听雨阁问问。
    听雨阁？
    陈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王一眼。
    老王並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说：“那里有个姓林的老师傅，以前是专门修老乐器的，对这些上了年头还带响的物件儿，懂得比我们这些二道贩子多。”
    林师傅？
    老王依旧低著头修他的钟，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
    “谢谢。”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抱著音乐盒走出了杂货铺。
    离开旧货市场，陈默没有立刻前往城南，他打算先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音乐盒。
    隨便找了家麦德劳，点了一份餐，陈默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落座，將音乐盒放在桌子上，掀开了黑布。
    正常光线下，这个音乐盒看起来十分古朴。
    他再次开启灵瞳，仔细观察，那淡灰色的悲伤能量依旧缠绕著盒子，如同哀怨的薄纱。
    他尝试著，小心翼翼地拨动了音乐盒侧面的发条开关。
    咔噠……咔噠……
    发条上紧的声音在喧闹的餐厅一角里基本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然后，叮叮咚咚的音乐响了起来。
    旋律很旧，带著一种上世纪特有的婉转和忧伤，是一首陈默从未听过的曲子。
    调子不算复杂，但其中一段旋律反覆出现。
    每一次重复，都带著一种未能圆满的遗憾感，听得人心里发堵。
    就在音乐播放了两遍那段重复的旋律，副歌即將完毕，来到尾奏阶段时，异变发生了！
    音乐盒的音质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仿佛老式唱片跳针那种感觉。
    陈默环顾四周，见周遭的食客们並没有什么异状，这才放下心。
    看来，这个异样只有他能听到，或者说，只有开启了灵性的人才能察觉。
    紧接著，一个断断续续的女声混在音乐里响了起来，带著焦灼，如同耳语：
    “……找……不到……谱……子……”
    “完……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