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反而因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显得更加悽厉。
    凯恩没再去管那个被忽悠进海军的一根筋剑士，也没看台下那些各怀鬼胎的未来梟雄。
    他重新坐回处刑台最高处那张有些湿漉漉的高背椅上。
    大衣隨意地披在肩头，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著那条通往广场的长街。
    来了。
    哗啦……哗啦……
    铁链拖擦湿滑石板，噹啷作响。
    两名身著笔挺白色制服的海军士兵，押解著那个令整片大海闻风丧胆的男人，踩著积水而来。
    哥尔·d·罗杰走。
    他走在中间，手脚镣銬皆是沉重的海楼石。
    那件红色的船长服已经破旧，却依旧鲜艷得刺眼。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那是绝症与无数激战留下的病痛，正在无情吞噬这个传奇的生命力。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左右环顾，衝著人群中某些熟悉的面孔咧嘴一笑。
    那姿態，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参加最后一场狂欢派对。
    广场早已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吹口哨。
    烂番茄、臭鸡蛋、空酒瓶像雨点一样砸过去，被两旁戒严的海军士兵举盾挡下。
    “快去死吧！混蛋海贼！”
    “你这败类，下地狱去懺悔！”
    罗杰对周遭的漫天咒骂充耳不闻。
    他拖著步子，抬头看向上方高耸的处刑台。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最高处那个披著“正义”大衣、翘著二郎腿抽雪茄的年轻大將身上。
    视线穿透雨幕，隔空交匯。
    罗杰咧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沙哑而豪迈。
    “这送行的阵仗，真够排场的！”
    他顺著粗糙的木阶梯往上走，木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声。
    来到最顶层，罗杰毫不在意形象地盘腿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
    两名头戴面罩、手持长矛的行刑官分列左右。长柄交叉，冰冷刃口卡住他的颈部大动脉。
    底下的围观者数以万计。
    人群外围某个阴暗角落，戴草帽的红髮少年死死咬著下唇，滚烫的泪水混著冰冷的雨水往下砸。
    他身旁那个红鼻子的少年，早就哭得抽过去，鼻涕泡冒出一个又一个。
    小巷阴影里，多弗朗明哥的骚包太阳镜反著寒光。
    克洛克达尔眯起眼，重新点燃一根雪茄。
    月光莫利亚咧著大嘴，目光在台上的斩首斧与大將之间来回乱窜。
    全场数万人，加上几十只分布全球各地的影像电话虫，都在等候最后那一道命令。
    “行刑时间到。”
    凯恩冰冷的声音落下。
    两个处刑手举起了长矛，那象徵世界政府威权的利刃，即將刺穿传说的心臟。
    广场上一片死寂。
    数万人的呼吸都被掐断了。
    就在此刻。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早已换上平民装束的斯图西，压低了帽檐。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身旁那个看起来像个混混的大汉。
    大汉怀里揣著一只扩音电话虫，收到信號的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
    钱，给得太到位了！
    即使面对海军大將的威压，他也敢豁出命去吼这一嗓子！
    大汉猛地扯开嗓子，对著怀里的电话虫，发出了撕裂雨幕的咆哮：
    “餵——！！海贼王！！”
    这一声吼，所有人都被嚇了一激灵，负责警戒的海军甚至差点走了火。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那大汉继续按照“剧本”狂吼道：
    “你把抢来的財宝都藏在哪里了？！”
    “那个传说中的大秘宝……你是真的拿到了吧？！”
    “那个！连成一片的大秘宝！”
    “one piece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
    周遭掀起滔天譁然。这几个词汇，戳中了在场每一个海贼、每一个赏金猎人、每一个贫苦底层平民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贪財。图名。逐权。
    欲望的味道在湿润空气中极速发酵。
    负责安保的校尉气急败坏，拔出指挥刀指著下方狂吼：“快！把那个捣乱的抓起来！行刑官，立刻动手！”
    台上的两名刽子手脸色一变，不再犹豫，手中长矛带著风声狠狠刺下！
    “哇哈哈哈哈——！”
    罗杰仰起头，放声狂笑。
    那笑声透著睥睨天下的豪迈，震得木台都在抖。
    两个常年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受这股无形气场衝击，手臂居然一阵发软，动作慢了半拍。
    罗杰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最后的光，那是足以点燃整个时代的火种！
    “想要我的財宝吗？”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穿透影像电话虫，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想要的话……”
    没等两个刽子手反应过来。
    刷——！
    甚至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披著正义大衣的高大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罗杰的身后。
    那两个处刑手只觉得手腕一痛，手中的长矛直接断成了两截。
    凯恩站在罗杰背后。
    那柄名为“斩月”的黑刀，已经毫无阻碍地捅穿了罗杰的身体。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扩音电话虫忠实地放大了无数倍。
    鲜血顺著刀锋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处刑台。
    全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声了。
    不是处刑手，而是大將亲自处刑？！
    凯恩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致命的一刀，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內臟要害，仅仅是看起来嚇人而已。
    但这，足够了。
    凯恩垂下眼帘，俯视著脚下这个海贼王，內心一片冰冷。
    他叼著雪茄，火光在明暗间跳跃。
    没有海贼，要猎人干什么？
    这片大海上到处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全副武装的海军哪来的理由索要巨额军费？世界和平无波，马林梵多的权力拿什么去扩张？
    水太清，鱼死。水浑透，网收。
    只有海贼多如繁星，只有天龙人怕得夜不能寐，世界政府才会像抱紧救命稻草一样，求著海军去镇压。
    大將手里的权力，才会凌驾於常规之上，膨胀到没有边际。
    喊吧，罗杰！！
    把你那句台词喊出来！
    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让这片大海上，涌现出成千上万个可以为我提供“违纪值”的提款机！
    罗杰感觉到了背后那一刀的分寸。
    他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那是这一场戏最后的特效。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底下那群惊呆的看客，对全世界盯著屏幕的人，发出了时代更迭的宣告：
    “……可以全部给你！”
    “去找吧！！”
    “我把这世界上的一切……”
    “都放在那里了！！！”
    轰隆——！！！
    一道惊雷恰到好处地划破天际，惨白的闪电照亮了罗杰那张永远定格在狂笑中的脸，也照亮了凯恩那张冷峻得如同神魔般的面孔。
    隨著这一声惊雷，罗杰的脑袋重重垂下。
    海贼王，陨落。
    但更可怕的东西，诞生了。
    整个罗格镇广场，在经歷了短暂的一秒钟死寂后，彻底爆发了。
    “one piece是真的存在的！”
    “只要找到它就能拥有一切！”
    “出海！去伟大航路！”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平民，眼底冒出了红光。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海贼，拔出了刀剑。
    人群，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