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邢昀尔和吕梁两人心里清楚，高育良的话，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高育良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们，目沉如水。
    良久，邢昀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高书记，对不起，是我们糊涂了，不该迷信风水，更不该逃避责任，我检討，我深刻检討，明天就回单位，一定恪尽职守、坚守底线，绝不辜负您和党和人民的信任。”
    “高书记，我也检討，”
    吕梁连连点头，“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想请假、调离的事了，我们一定好好工作，守住底线，绝不给您添麻烦，绝不辜负这身制服！”
    高育良看了两人一眼，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回去之后，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检察院和反贪局的工作，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就算你们不想走，我也会亲自把你们调走，调去你们最不想去的地方，让你们好好反省！”
    说罢，他挥了挥手。
    “是是，谢谢高书记的教诲！”
    两人如蒙大赦，齐声答应道，迅速转身准备离开。
    “杯子！”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万历十五年，头也不抬地道。
    邢昀尔立马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了杯子，接著小跑出去清洗。
    吕梁则是找来了拖把，把地打扫了一下。
    等两人做完这一切，离开后，高育良嘆了口气，两人这一闹，书也看不进去了。
    想到之前和楚世君的討论，他觉得得儘快定下反贪局局长的人选了。
    本来吕梁尚在他考虑范围之內，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
    省反贪局。
    一辆牌照为汉000009的奥迪停在了门口。
    寸头秘书小金子下车之后，一个大转身来到后座打开了车门，用手小心地护住车顶。
    李达康面无表情的走下车，抬头看了看反贪局大楼，走了过去。
    这时，一楼，一个禿顶中年透过玻璃门看到他过来，焦急地看了看手机后，无奈只能迅速小跑了过去，抢先打开了门，笑著道：“李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反贪局副局长姚宏嶠。”
    “姚副局长。”
    李达康点点头，一边往里走著。
    “您叫我小姚就好。”姚宏嶠连忙道。
    闻言，李达康直接忽视，“姚副局长，安排好了吗？”
    “啊，这……”
    姚宏嶠满脸难色，语气迟疑道。
    『嗯？』
    李达康脚步一顿，转过头直勾勾地盯著他。
    顿时姚宏嶠感觉一阵压力山大。
    码的，他就说吕梁怎么一直想著请假跑路。
    今天对方请假报告刚交上去，另一个副局长在出任务，局里就把李达康今天下午要过来探视欧阳菁的事情转到了他这。
    “李书记，吕副局长不在，我这刚得到消息，我这就请示他，您知道，欧阳菁女士目前的状態，是需要批报告的。”姚宏嶠壮著胆子道，一边拿出了手机。
    这话一出，其他在场的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岂料，李达康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道：“打吧，我也给高书记打个电话说一下，这是原则，你做的是对的，我不为难你。”
    “那好，谢谢李书记。”姚宏嶠连忙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瞅瞅，还得谢谢我呢！
    李达康也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两分半后，姚宏嶠收到回电，心底一松，高育良点头同意了这件事，那就好办了。
    “李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安排。”
    片刻后，李达康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之后，推开探视室的门，走了进去。
    外面，姚宏嶠挥了挥手，“关闭所有摄像头、所有监听设备，所有人不得靠近。”
    说完，他亲自守在了门口。
    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的。
    但李达康签了字，高育良点了头，这就是规矩，他就是在按照规矩办事，所以，这很合理。
    ……
    探视室里，灯光悬在头顶，中间一道铁窗將本就不大的房间分成了两个区域。
    欧阳菁坐在凳子上，穿著橘色號服，看著走进来的李达康，心刺痛了一下，强忍著眼泪，就这么静静看著他坐下。
    李达康坐下后，抬眼看了过去，眉头微皱，“你瘦了。”
    闻言，欧阳菁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达康，你来了。”
    说罢，她自嘲一笑，扭头看了看四周，“待在这里，能不瘦么。”
    话音落下，探视室沉默了许久，两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妻，这会儿竟是没有话说了。
    “探视时间是有数的，你想说什么，或者说，想叮嘱我什么？”欧阳菁闭上眼，沉声道。
    李达康目光闪了闪，沉默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举了起来，“我对不起你。”
    “这件事我知道，我们扯平了。”
    欧阳菁瞥了眼照片，声音冰冷道。
    扯平了？什么意思？
    李达康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目光锐利如刀。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山水集团。”欧阳菁再度闭上眼睛，自顾自的道：“他们应该举报你了吧？”
    “那挺好，你还能进来，就说明没什么事，你可以放宽心了。”
    “我所做的一切事，都和你没有关係，但貌似受我的影响，你也升不上去了，心心念念的进步没了，哈哈哈”
    欧阳菁说著，骤然大笑起来，声音十分刺耳。
    然而，李达康听完却熄灭了刚刚升起的怒火。
    他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过了这一劫，只要不想著进，他能安稳退休。
    这是欧阳菁用闭嘴换来的。
    沉默良久，李达康站起身，面色复杂地道：“我给佳佳说了，她会转回国读书。”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放到把手上之后，轻声道：“小菁，还是你好。”
    『啪』
    房门重重关闭，与此同时，探视室里的摄像头和监听设备再度打开。
    欧阳菁眼里也流下两行清泪，趴到桌子上痛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她闭好嘴。
    李达康又靠向了沙瑞金，楚世君又不是斩尽杀绝的人，他有容人之量。
    只要李达康安安心心搞经济，当好刀，就能安稳退休，女儿就有了保障。
    但是，山水集团……
    欧阳菁猛然抬起头，脸上带著泪痕，扭头看向冒著红光的摄像头，大声道：“来人，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