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咙突然开口。
    “就按他说的办！”
    他盯著肖辰，那点仅存的疑虑，在刚刚专业的分析中，已经烟消云散。
    这小子，是行家！
    威亚师们立刻上前，仔细为肖辰穿戴好保护措施。
    “各部门准备！”
    “3！”
    “2！”
    “1！”
    “action！”
    陈木圣一声令下，肖辰动了。
    他助跑，起跳，身体如一只矫健的猎豹，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真出事了，那就完了。
    半空中，肖辰的身体在绳索的牵引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就在即將撞上对面大厦墙壁的时候，他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转体！
    动作行云流水，舒展飘逸，充满了暴力美感！
    砰！
    双脚稳稳落地，分毫不差。
    他解开安全扣，回头，逆著光。
    脸上是属於关祖的，那种藐视一切的疯狂笑容。
    “cut！”
    陈木圣激动的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语无伦次。
    “好漂亮的一段戏！”
    “比我预期的要好多了！”
    整个剧组发出掌声。
    而成咙，他没有鼓掌。
    他只是定定看著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年轻人。
    刚刚的戏份，可不是光靠演就能展现的。
    那个起跳的发力，空中的核心控制，落地的卸力技巧……
    每一个细节，都浸透著长年累月苦练的汗水。
    只有武行出身的行家，才能看得出来。
    这小子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
    拍摄间隙，成咙主动拿著两瓶水，走到了肖辰身边，递过去一瓶。
    他的语气，已经从前辈对后辈的客气，变成了同道中人的欣赏。
    “小子，深藏不露啊。”
    肖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谦虚的笑笑。
    “大哥过奖了，只是以前学过一些皮毛。”
    成咙也笑了，那笑容里意味深长。
    “皮毛？”
    “你这要是皮毛，那港市百分之九十的动作演员，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从拳法套路，聊到镜头前的借位技巧，再聊到如何设计出既安全又刺激的打斗场面。
    越聊，成咙眼中的惊奇就越盛。
    肖辰的见解，很多都与他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想得还要深远。
    这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倒像一个在武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成咙重重一拍大腿，感慨万千。
    “相见恨晚啊！”
    “阿辰，说真的，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像你这样，还愿意在这种地方下功夫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
    他望向不远处，正在为下一场戏做准备的成家班兄弟们。
    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摔打了半辈子的伙计。
    成咙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看他们。”
    “我这辈子，拍戏不用替身，受了多少伤，数都数不清。”
    “我图什么？我不就是想让全世界看看，我们龙国的功夫片，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可现在……”
    他嘆了口气，皱纹里写满了无奈。
    “市场不好了，功夫片越来越难拍。”
    “观眾都喜欢看那些飞来飞去的特效，谁还看我们一拳一脚的真打？”
    “我老了，还能打几年？”
    “我就是怕……怕等我哪天真的打不动了，这帮跟我吃饭的兄弟们，该怎么办？”
    这番话，发自肺腑。
    肖辰静静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成咙的担忧，他太懂了。
    上一世，他亲眼见证了功夫片的没落。
    那些身怀绝技的武行兄弟，一个个被迫转行，一身的本事，最后只能换一口平凡的饭吃。
    电影圈里，只剩下那些连台词都念不顺溜的流量明星。
    对著绿幕比划两下，就算敬业了。
    龙国电影的根，就是从功夫片里长出来的。
    根要是断了，再华丽的枝叶，也只是无本之木。
    他看著眼前这位为功夫片奉献了一生的大哥。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笑呵呵的铁人，此刻却流露出了英雄迟暮的脆弱。
    肖辰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坚定的看著成咙的眼睛。
    “大哥，功夫片，不会死的。”
    成咙愣住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整个剧组都见证了什么叫王炸组合。
    肖辰和成咙，一正一邪，在镜头前斗得火花四溅。
    肖辰將关祖这个角色的邪魅疯狂，脆弱和悲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戏剧张力，强大到足以和成咙分庭抗礼。
    戏外，两人则成了忘年交。
    成咙几乎是倾囊相授，而肖辰也总能举一反三，提出让整个成家班都拍案叫绝的创意。
    剧组的氛围，前所未有的好。
    这天，肖辰刚拍完一场爆破戏，回到自己的拖车里卸妆。
    王金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那头的声音，激动到几乎变调。
    “阿辰，我们可以出发了。”
    “奥斯卡！去走红毯。”
    终於到了这一天了。
    肖辰没有多说什么，只平稳的说了句好。
    很快，肖辰请假去奥斯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剧组。
    “我靠！奥斯卡啊！小辰也太厉害了吧。”
    “简直就是为剧组……不，为国爭光啊！”
    “之前虽然看见过消息，但再听一遍还是觉得很牛逼！”
    “这下是真的要名扬四海了！”
    拖车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成咙满脸红光的冲了进来，兴奋的给了肖辰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快！”
    “去给咱们龙国人爭光去！”
    肖辰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上终於露出一个无奈又温暖的笑。
    奥斯卡影帝。
    这个上一世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荣誉。
    这一世，就这么轻而易举来到了他面前。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年轻又熟悉的面孔，眼神深邃。
    荣誉固然可喜，但他的路，还很长。
    ……
    三天后，飞往洛杉磯的私人飞机上。
    肖辰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那片象徵著世界电影殿堂的星光之城，就在脚下。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金光闪闪的小金人，而是成咙大哥那天在片场，布满忧虑的脸。
    还有一个，他对自己许下的，关於功夫片的承诺。
    那座奖盃，或许很重。
    但那个承诺，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