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摆动,带走一层混浊的泥水。
李昊天在老城区阴暗的巷弄里穿行,身后背著已经昏迷不醒的苏婉。
苏婉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
那条打著石膏的断腿悬在半空,隨著李昊天的步子晃荡。
半小时前,这姑娘在尝试突破拓荒者双子塔防火墙时,遭遇了某种高强度的电子反馈。
整个人直接栽倒在键盘上,任凭李昊天怎么喊都没反应。
“撑著点。”
李昊天低声嘟囔,脚下避开一个散发恶臭的积水潭。
他在拐角处停下,抬头看向一处闪著暗红色霓虹灯的招牌。
“老马修车行。”
这种地方白天修电动车,晚上接一些来路不明的黑活。
李昊天腾出一只手,重重拍在生锈的捲帘门上。
门內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是一串粗重的咳嗽。
捲帘门升起一半,一张油腻、禿顶的脸探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催命呢?”
老马手里攥著个沾满机油的抹布,鼻孔里喷出一股菸草味。
他眯起眼,视线在李昊天湿透的黄马甲上打转。
最后,这老傢伙的目光死死鉤在了苏婉那条露出金属质感的义肢上。
“住店,还是修车?”
李昊天没废话,迈步挤进屋子,反手把苏婉放到了满是铁屑的长条凳上。
“找个安静的房间,再拿一盒消炎药,两瓶酒精。”
老马斜靠在工具台旁,没动,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哥们,你看我这儿像药店吗?”
他指了指苏婉的腿,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
“这活儿可不便宜,尤其你还带个烫手山芋。”
“我查过,这义肢是神恩信託的定製货,能换城心两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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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步步逼近。
“这女的反正昏了,把腿卸下来抵债,我保你今晚消停。”
李昊天侧过身,挡住老马的视线,从怀里摸出几个带血的硬幣。
“药,还有房间。”
他重复了一遍,嗓音沉得像是压在井底的磨石。
“哎哟,还是个硬茬子?”
老马冷笑一声,后退几步,抓起桌上的扳手敲了敲铁桶。
“丧彪!出来接客了!”
后屋的小门砰地被撞开,五个壮汉拎著铁棍钻了出来。
领头的傢伙横肉乱颤,脑门光亮如镜,活脱脱像个秤砣。
这傢伙扭了扭脖子,骨节嘎巴响,看向李昊天的眼神像看一坨烂肉。
“就这送外卖的?耽误老子吃火锅?”
丧彪把两米长的钢管戳在地上,对著李昊天吐了一口唾沫。
老马躲在后面,指著苏婉喊道。
“腿卸了给兄弟们加餐,这小子要是敢拦,顺便把他骨头拆了。”
李昊天看著那几个围拢过来的混混,肩膀塌了下去,嘆了口气。
“我没时间跟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伸手摸向工具台,指尖擦过一个生锈的45號大扳手。
丧彪咧开大嘴,笑得露出满口黄牙。
“在这片儿,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挺起胸脯,砰砰拍了两下脑门。
“老子这头是练过铁头功的,能把砖拍碎,你行吗?”
丧彪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襠部,满脸戏謔。
“钻过去,老子让你带著这残废滚,不然……”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声,钢管在掌心里一下下敲击。
李昊天的手掌握住了那个大扳手。
他没看丧彪,只是低头盯著扳手上的锈跡。
“这种要求,我这辈子还没听过。”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像蛇一样暴起。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瞬间盖过了混混们的笑声。
那个实心的、足有两指厚的精钢扳手,在李昊天手里软得像一坨橡皮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绞动,金属结构在强横的指力下崩溃。
火星顺著裂缝飞溅,扳手被强行拧成了一个麻花形状。
接著,他双手向中间合拢,麻花被弯成了一个规则的圆环。
“什么玩意?”
丧彪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几乎要蹦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金色的残影。
李昊天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
那个带著余温的、扭曲的铁环,精准地套在了丧彪的脖子上。
李昊天单手捏住铁环的接口处,猛地一合。
“合!”
金属接口在火星中彻底闭锁,由於变形產生的热量烫得丧彪惨叫出声。
丧彪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的脖子被粗大的铁环箍得死死的,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拼命撕扯铁环。
那可是纯钢。
任凭他怎么发力,铁环纹丝不动,反而在李昊天的指压下越收越紧。
“铁头功?”
李昊天鬆开手,任由丧彪像一麻袋大米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丧彪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股子铁腥味和由於恐惧產生的尿骚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傢伙直接尿了裤子,摊在地上不住打摆子。
剩下的四个混混手里的铁棍叮噹落地,脚底像生了根。
“大……大哥……”
老马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机油桶,脸色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对著自己的老脸就开始狂扇巴掌。
啪!啪!啪!
“我嘴贱!我瞎了眼!大哥您饶命!”
老马一边扇一边哭,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有消炎药!就在柜子里!还有酒精!最好的房间给您腾出来!”
李昊天拍掉手心里的铁锈粉末,转头背起苏婉。
“带路。”
他甚至没看瘫在地上的丧彪一眼。
修车行后二楼的一个隔间里,风扇转得吱呀响。
李昊天给苏婉餵了药,用酒精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直到凌晨四点,苏婉才发出一声嚶嚀,慢慢睁开眼。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昊天那件全是破洞的黄马甲。
“头儿……我好像被黑了。”
苏婉嗓音沙哑,试图撑起身体。
李昊天把水杯递过去,指了指屏幕。
“查那个铭牌,还有双子塔。”
苏婉接过平板,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的萤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五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平板转过来面对李昊天。
“拓荒者製药只是个空壳,它底下的股份很杂。”
“但我挖到了根部,最大的持股方是东海韩家。”
她滑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容和蔼的老者。
“韩德海,韩家现任家主,也是咱们这儿的首富。”
李昊天盯著那张脸,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韩家……跟里世界有联繫?”
苏婉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另一段加密文档。
“不清楚,但韩家最近有个大动作。”
“韩德海唯一的孙女韩清月要招亲,听说还要挑选家族护卫长。”
“这场酒会就在明晚,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
她调出一份请柬的样稿,上面印著韩家的家徽。
那家徽的边缘,赫然印著和铭牌一模一样的紫色波纹。
“你想办法混进去?”
苏婉抬头看向李昊天。
李昊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有刚才扭断扳手留下的血痕。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隱藏在雨幕里的双子塔。
“混进去太慢了。”
“既然他们想要血脉和標本,那我就送货上门。”
李昊天把那块带血的铭牌拍在桌子上。
“这种身份,最適合搞偷袭。”
苏婉沉默了片刻,手指重新在键盘上跳动。
“我帮你偽造一份顶尖安保的简歷,档案掛靠在徐总的会所名下。”
“韩家这种地方,对来路不明的高手最感兴趣。”
她盯著屏幕上的名单,突然皱了皱眉。
“不过有个麻烦,这次招亲酒会的竞爭者里,有好几个隱世家族的人。”
“他们对血脉的感应能力很强。”
李昊天反手抓起掛在床头的古铜色匕首,插进腰后的皮带里。
“让他们感应好了。”
“谁伸手,我就让谁像刚才那个扳手一样。”
他穿上那件乾燥了一半的皮夹克,把领子竖起来。
楼下传来老马卑微的擦地声,还有丧彪被套著铁环拖走时的呜咽。
李昊天拉开房门,外面的冷风夹著雨丝吹进来。
“苏婉,待在这儿別动,老马不敢翻脸。”
“明天酒会见。”
苏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
她重新低头看向平板,屏幕上显示的韩家府邸地图,像极了一张张开的巨口。
在城市的另一端,双子塔顶层的灯光依然明亮。
落地窗前站著一个男人,手里晃动著深红色的酒液。
他看著窗外那场没完没了的大雨,嘴角牵动。
“那个送外卖的,还没死吗?”
身后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隨从低下头,声音毫无波动。
“在老城区消失了,但我们的信標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气味。”
男人仰头喝乾了红酒,把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晶莹的碎片在昂贵的地毯上弹跳,映照出他阴鷙的眼神。
“明晚的酒会,多准备几副棺材。”
“我倒要看看,他这根硬骨头,能不能扛住实验室的液压机。”
李昊天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狂奔,身影快成了一道模糊的线。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颗紫色珠子正散发出烫人的温度。
那种指引,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在一座宏伟的庄园门前停住脚步。
那里灯火通明,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街道尽头。
李昊天站在阴影里,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领口。
他知道,门后面不仅有真相,还有更多关於刘虎的残忍实验。
他摸了摸后腰的匕首柄,迈步走向了那片辉煌的灯火。
门卫的射灯扫射过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李昊天递上一张黑色的名片,那是苏婉刚刚发过来的电子通行证。
“名字。”
“李大柱。”
他报出了那个土得掉渣的化名,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李昊天踏入庄园的一瞬间,察觉到周围的阴影里,至少藏著数十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了那座灯红酒绿的別墅。
游戏才刚开始。
他的指尖轻轻摩擦著裤兜里的铭牌,杀意在血液里缓缓流淌。
今晚,谁也別想睡个安稳觉。
第283章 这种要求一辈子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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