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清晨,细雨虽歇,但那层薄薄的雾气却像是一层揭不开的轻纱,死死地缠绕在红袖阁的飞檐翘角上。
沈行舟回到红袖阁时,已是后半夜的最后一道更次。他的步履略显虚浮,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推开內院那扇虚掩的朱红小门,两道守候多时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苏锦瑟手里紧紧攥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正焦灼地立在阶下。她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惊悸了一整夜,见那抹熟悉的雪白髮丝出现在雾气中,她那双盈满了泪光的眼眸陡然一亮,顾不得脚下的泥泞,提裙便奔了上去。
“沈郎!”苏锦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冰凉的小手死死揪住沈行舟的衣袖,指尖都在轻颤。她仔细地在沈行舟身上搜寻著,生怕他带回什么新的血跡。
燕红袖则怀抱长剑,背靠著廊下的朱漆圆柱。她那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被露水打得顏色深沉,凤眼微挑,掠过沈行舟腰间的惊蝉剑,见剑刃並未出鞘,才微微鬆了一口气,但神色依旧严峻。
沈行舟看著眼前的二女,原本在枫桥边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心,终於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尘世的暖意。他並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苏锦瑟的手背,示意回屋。
厢房內,红烛已燃了大半,烛泪如血。沈行舟略显疲態地坐下,將怀中那枚沉重如山的“长生真令”搁在沉香木案几上。石块与木材相撞,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且沉闷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苏锦瑟递上的热茶,温热的液体顺著乾渴的喉咙滑入肺腑,才让他那破碎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他没有隱瞒,將丁不换吐露的三十年恩怨、沈青山的义子身份,以及那场被掩盖在沈家温良表象下的秘密大火,简短而冷峻地述说了一遍。
当听到沈青山竟隱忍三十年之久,一面灭了丁家满门,一面又在沈家扮演著忠心耿耿的“大哥”时,苏锦瑟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指尖发凉。而燕红袖则是冷笑一声,手中的白玉茶杯竟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原来如此,这贼子竟能做出这种鳩占雀巢的死局。”燕红袖咬牙道。
“真相既然已经大白,剩下的债,就该一笔一笔地算了。”沈行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出一种极致的疲惫。
自从得知沈青山没死並踏入姑苏城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便始终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態,如同一张拉满了弦却无处射出的弓。现在,那根弦终於鬆开了一角,排山倒海般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合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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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休息,我……实在太累了。”
沈行舟没有等二女的回应,甚至没来得及脱去身上那件带著潮气的素袍。他摇晃著站起身,径直走进內室,倒在榻上的瞬间,意识便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三年来,他睡得最沉的一个觉,虽然梦境依然混乱不堪,但他在潜意识里知道,真相已握在手中,仇人的影子不再是虚无的烟尘。
……
当沈行舟再次睁开眼时,明晃晃的阳光穿过鏤花的窗欞,正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盯著床顶那精致的流苏看了许久,意识才缓缓归位。体內的经脉依然隱隱作痛,“枯荣”之气在真令的感应下似乎变得沉静了许多,却也让他的四肢百骸感到前所未有的乾涩与空虚。
洗漱过后,沈行舟换上了一套乾净的月白色直襟长衫。他看著镜中的自己,白髮如雪,眼底的青紫虽消散了一些,但那股清冷之气却愈发凝练,像是一柄在寒潭中浸泡了三年的古剑。
推开房门,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行舟来到前厅,饭菜的香气已然瀰漫开来。
燕红袖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中几封密封的信笺,显然是在处理红袖阁在各处的暗桩情报。苏锦瑟则坐在一旁,正细心地將几样清淡的小菜摆放整齐。见沈行舟出现,苏锦瑟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柔和。
“醒了?”燕红袖放下手中的信笺,凤眼一抬,似笑非笑,“这一觉睡得可沉,若不是锦瑟一直拦著,我真想用冷水把你泼醒,看看你是不是被丁不换那个老疯子给咒了。”
沈行舟淡淡一笑,並未言语,坐到了桌前。
餐桌上,三人並无太多客套,动作却都带著一股不言而喻的默契。沈行舟慢条斯理地喝著药膳粥,药草的微苦与米粮的清甜交织,让他枯竭的內息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待到撤下残席,侍女奉上热茶,沈行舟才放下象牙筷,抬眼看向燕红袖,目光变得异常幽深且决绝。
“红袖,我需要你帮我放出一个消息,越快越好。”
燕红袖收敛了笑意,坐正了身子。她知道,沈行舟这一觉醒来,必然已经做出了某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决定。
“你说,红袖阁在江南的舌头多得是。”
沈行舟指尖轻点著桌面,一字一顿地说道:“传出去——三个月后,正是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日。沈家遗孤沈行舟,將在寒山寺举办『品令大会』。届时,沈家歷代守护的『长生真令』將重现人间,广邀天下同道共参长生秘要。”
“什么?”苏锦瑟失声惊呼,手中的绣帕不自觉地掉落在地。她本以为沈行舟会选择休养生息,却没料到他竟然要主动將自己推向那万丈深渊的中心,“中元节……那可是百鬼夜行的日子,沈郎,你这是要招惹多少贪婪之辈?”
燕红袖也沉默了。她太清楚“长生”二字对江湖人的诱惑有多大,更何况沈青山还在暗处窥伺。
“这一战,避无可避。”沈行舟的声音依旧冷冽,像是一场未雨先寒的秋风,“沈青山能忍三十年,若我不主动將这诱饵撒得大一些,他便会像一条死蛇般一直蛰伏在暗处,一点点啃食我们的生机。中元节是个好日子,既然他喜欢当鬼,那我就在鬼节那天,亲手把他从阴影里拽出来。”
沈行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三个月,是给全天下贪念之徒赶路的时间,也是沈青山收拢爪牙的时间。更是……给我自己的时间。”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看著掌心那道若隱若现的青紫痕跡。那是真令留下的烙印。
“我的伤尚未痊癒,经脉受损,修为大打折扣,但若此时决战,我只有一剑之力。”沈行舟看向燕红袖,“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在红袖阁闭关,好好养一养这副残躯,更要突破这『枯荣』剑法的最后一层。如果做不到,中元节那天,寒山寺外的枫桥下,只会多一具白髮的浮尸。”
燕红袖听出了他语气中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长嘆一声,起身行礼:“好,既然沈公子有此雄心,我红袖阁便是倾巢出动,也会为你守住这三个月的清静。这消息,今日便会传遍大江南北。”
苏锦瑟看著沈行舟那孤傲的背影,心中虽有万般忧虑,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轻嘆。她知道,从沈行舟踏入这红袖阁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属於他自己,而是属於沈、丁两家那成百上千的冤魂。
窗外,姑苏城的午后阳光正好,可沈行舟的心中却早已布满了寒山寺中元节那夜的阴风。
这一局棋,才刚刚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第33章 古剎定约,引蛇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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