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三分。
程龙从修车厂把车子开了回来,之前的撞击痕跡完全修復了,把车停在废弃铸造厂门口。
这里比白天更安静,锈跡斑斑的铁门半敞著,里面黑得像张嘴。
他没开车灯,摸黑把车倒进厂房阴影里,熄火。
四下无人。
程龙下车,绕到后备箱。
其实是从次元口袋里,把那三具尸体一具具拖出来。
那满。刀疤。阿灿。
已经硬了。
他把黑色垃圾袋撑开,先把那满塞进去。
然后是刀疤,阿灿。
三个鼓鼓囊囊的黑袋子並排躺在地上,像三袋待回收的建筑垃圾。
程龙蹲下身,挨个摸了一遍。
那满口袋里有串钥匙,一张唐人街公寓的门禁卡,两百多块现金,手机。
刀疤身上空得很,就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阿灿有手机,锁屏,还有几张折成方块的美金,一卷。
他把现金、钥匙、打火机、烟、掰碎的手机、门禁卡、皮带扣、鞋垫底下藏的零钱、钱包夹层里的社保卡。
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掏乾净。
程龙把这些东西拢起来,没往口袋里装,直接收进了次元空间。
然后他站起身,把三个黑袋子往墙根拖了拖,靠在一堆废弃铁皮旁边。
厂房里很静,偶尔有风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铁皮嘎吱响。
程龙靠在车门边,看了眼时间。
十点五十一分。
他开始等牢a。
大概等了五六分钟。
嗡!!!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程龙把喷子从次元口袋抽出来。
泵动式,十二號口径,厂房里这距离能把人打对穿。
他把枪身藏在身后,靠墙站著。
车灯从铁门缝隙切进来,扫过地面那三个黑袋子,又扫过程龙的小腿。
发动机没熄火,低沉的嗡鸣在夜里压得很实。
程龙侧身往外探了一眼。
一辆纯黑色的厢式货车,车顶有弧线,確实是救护车的壳子改的。牌照涂过漆,反光。
车门开了。
一个人下来。
黄种人。
跟他差不多高,但宽一倍,整个人像块秤砣。
灰色衣服,扎著冲天辫,头髮黑的。
车灯照著他,也照著程龙。
程龙没动,枪口斜指地面,藏在身后。
“你是牢a?”
那人站在车门边,没往前走,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掏东西。
“对。我是。”声音很沉,带点北方口音,“哥们儿,你是中国人?”
程龙沉默两秒,用中文答:“对。我是。”
牢a点点头,像確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扫了眼厂房里那三袋黑塑料,又看回程龙的脸。
“货在里面?”
“在里面。”
牢a没急著动,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叼上。
“抽吗?”
程龙看了他两秒。
这人站姿鬆散,没有往前凑的意思,也没往他身后瞟。
他把喷子收进次元口袋,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
“来一根。”
牢a把烟盒递过来,程龙抽出一根叼嘴里。
牢a又摸出个打火机,先凑过来给程龙点上,然后才点自己的。
两个男人站在废弃铸造厂的破窗边,隔著三米,各自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钻出来,被夜风扯散。
“我叫亚歷克斯(alex)。”牢a说。
“杰克。”
牢a点点头,没问姓什么,也没问祖籍哪的、来洛杉磯多久了。
沉默著抽完半根烟。
牢a弹了弹菸灰,下巴朝那三个黑袋子抬了抬:“我检查一下高达,根据完整度给你价格,可以吗?”
程龙把烟叼在嘴角。
“可以。”
牢a蹲下身。
第一个袋子扎得紧,他解开的时候费了点功夫。
等掀开一条缝,里头的东西露出来,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去,哥们儿。”他抬头看程龙,“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人怎么碎成这样?”
程龙站在旁边,烟还剩一小截,他弹掉菸灰。
“反正你別管,值多少?”
牢a又把袋子掀开点,借著车灯往里瞅了瞅。
碎得太彻底,拼都拼不回去那种。
“这种,看到最近的高达期货价格只能九百。”
“期货?什么鬼?高达也有期货?”程龙有点懵圈。
“那当然了,春夏秋三个季节价格比较高一点,冬天价格低。现在处於春天,能有九百块已经不错了。”
程龙算是大开眼界了,点头说:“行吧。你再看看另外两个什么价格。”
牢a把袋子系回去,挪到第二个。
第二个是刀疤,除了胸口中枪,整体还算规整。
牢a翻了下脖颈,又看了眼四肢。
“这个完整度高,五千。”
第三个袋子,那满。
牢a解开,把袋子口撑大些,是一具无头的躯干,切口齐整。
那满的人头还在次元口袋里放著,有大作用!
“这个……”他沉吟几秒,“四千五。头断了,有些买家介意这个。你觉得呢?”
程龙把菸蒂扔地上,踩灭。
“就按你说的给。”
牢a把三个袋子都系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程龙说:“我就问一句,这些东西你弄走之后,会不会查到我这?”
“你放心,绝对沾不到你。”牢a说话时菸捲在嘴角一抖一抖,“医学院收,收藏家也收,路子走得乾净。你只管交货拿钱,后面的事跟你没关係。”
“行。”程龙说,“现金。”
牢a点头,转身走向那辆黑车。
拉开副驾门,探身进去,过了一会儿,翻出个牛皮纸袋。
他走回来,把纸袋递过来。
“一万零四百,你数数。”
程龙接过,没数。
纸袋捲成筒状,他直接揣进外套內袋。
“我信你,不用数。”他说,“下次再合作。”
“哎,合作当然可以。”牢a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拇指搓著菸捲中段,“但是你得儘量给我完整些的实体,完整的好卖价,处理起来也方便。”
程龙看他一眼。
“知道了。”
牢a往袋子那边走了两步,弯腰托住后边对程龙说:“哥们,给我搭把手!”
程龙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来。
袋子比看著沉,尸僵让肢体弯不成合適的弧度,像抬一段硬邦邦的木头。
黑车的后门被拉开,里头確实像救护车。
两侧有摺叠担架架,地板是不锈钢的,凹槽里隱约有没冲净的暗色。
宽敞,乾净,专业的。
三袋尸体放了进去。
码进去的时候像码货,牢a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不互相挤压,然后关上门。
他拍了拍手。
“那我先走了。”
程龙点头。
牢a上了驾驶座,黑车的发动机嗡鸣起来,倒车,打轮,从废弃铸造厂破敞的铁门开出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程龙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发动机声远了。
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发动,打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后视镜里,铸造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块黑。
他想起云南那个案子。
鸵鸟肉。
杀完人剁成块,混进冷冻鸵鸟肉里往外卖,卖了很久才被逮住。
但在美利坚这边,处理高达是如此的轻鬆!
任何一切,都是能够卖钱的。
人类不过是耗材。
第135章 高达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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