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聘答辩当天,会议室里乌泱泱坐了二十多號人——发改委主任、副主任、纪检组长、单位经理、工会主席再加职工代表,一眼望过去,二十多颗脑袋密密麻麻。
三脚架上的摄像机亮著红灯,那红点闪得刺眼。章再峰盯著看了三秒,心里发紧,赶紧移开了视线。
赵伟一登场就把架势拉满:深蓝色西装笔挺,暗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一打开ppt,78页的內容配上花里胡哨的动画,图表做得比报表还精致。
他站在台上唾沫横飞,从数位化转型扯到国企改革,又从个人理想拔高到民族復兴,一套组合拳下来,主任听得频频点头,还时不时低头记两笔。
章再峰坐在底下,手心又开始冒冷汗,攥得指节发僵。李建国之前说的话在脑子里打转:“主任要的是技术总监,不是公关总监。”
他今早翻赵伟材料时,那个挪了位的小数点就扎了他一眼。
但赵伟讲得这么好,主任听得这么认真,他突然不確定了——也许人家只是笔误?也许自己太较真了?
看著主任那讚许的表情,他心里直打鼓——赵伟这套浮夸的,好像还真踩中了点上。
十分钟的陈述时间,赵伟卡得死死的,九分五十秒准时收尾,比闹钟还准。到了问答环节,主任果然拋出了那三个问题,分毫不差。
“小赵,你怎么看技术部门的数位化转型?”
“主任,数位化转型绝对是国企改革的必答题!”赵伟立马开讲,唾沫横飞说了三分钟,又是麦肯锡报告又是德国工业4.0,听得不少人频频点头。
主任又问:“那你觉得章再峰同志的材料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这话像颗炸弹,直接把空气炸实了。
赵伟却笑得游刃有余:“章工的材料够实在,就是太中规中矩了,少了点前瞻性的衝劲。”
章再峰听著这话,手心的汗越攥越多。十五年前那场塌方事故突然撞进脑子里——就因为一个数据误差,民工老张的腿被砸断,当晚他老婆抱著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模样,至今清晰如昨。从那以后他就发誓:绝不让任何一个错数据,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主任点点头,目光转向章再峰。他心里门儿清:轮到自己上场了。
他走上台,没有花里胡哨的ppt,就攥著七页纸,也没开投影仪,就那么直直站在台中央,倒有点像十五年前刚毕业时,面对考官的青涩模样。
“主任,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他一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我就说三句话。”
“第一句,数位化转型是工具,不是装门面的噱头。咱们搞技术的,最终要的是安全、是质量,是能经得住时间啃的工程。再花哨的数据模型,也不如一块实打实的混凝土靠谱。”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只剩眾人的呼吸声,连摄像机的滋滋声都格外明显。
“第二句,赵伟同志的材料数据看著漂亮,但开发区项目的沉降观测值,小数点挪了一位。”
这话跟颗炸雷似的,当场炸懵了所有人。赵伟的脸“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握著话筒的手都抖了。主任皱起眉,立马翻开材料翻到那一页,眼神沉了下来。
主任没说话,就那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確定小数点挪了?”
“我算的。”章再峰语气篤定,“那个项目我跑了七次现场,测了三百多个数据,小数点该在那儿,我记一辈子。”
“第三句,”章再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我干了十五年技术员,跑过三百个工地,踩过十七个塌方现场。我没別的本事,就敢说盯著图纸看三分钟,就能判断出哪儿会塌、什么时候会出问题。这不是天赋,是拿一次次教训换回来的。要是让我当总监,我绝不让任何一张有问题的图纸,从我手里流出去。”
话音落下,刚好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还有要说的吗?”
“没了。”
主任点点头,说了句:“好。你下去吧。”
章再峰走下台时,腿肚子还在打颤,回到座位上压根没敢看赵伟,却能清晰听见旁边人粗重的呼吸声,跟拉风箱似的,又急又气。
接下来是职工代表提问。有人问赵伟:“你觉得技术岗最核心的是什么?”赵伟想都没想就答:“创新。”轮到章再峰,他就俩字:“责任。”
俩答案,直接划出了两条道,格局立见。
答辩会结束,主任没当场官宣结果,只说:“人选要上会研究,大家等通知就行。”
散会后,老周科长拍了拍章再峰的肩膀,语气复杂:“再峰,你今天这胆子,是真不小。”
“我就是说了句实话。”章再峰答。
“实话这东西,”老周摇了摇头,“有时候最伤人。”
正说著,赵伟走了过来,脸上已经堆起了假笑:“章工,佩服佩服,这一手釜底抽薪,够狠。”
“我只是就事论事,谈技术而已。”章再峰不卑不亢。
“好一个就事论事。”赵伟笑里藏刀,声音压得低,“章工,你那点老经验,还能硬扛几年?三年后全是无人机测绘、ai建模,你那三百个数据,还能记得住吗?”
他眼神里透著狰狞,撂下一句“咱们走著瞧”,转身就走。
章再峰站在会议室门口,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李建国的话:“你得让主任看见你的骨头。”
今天,他算是把骨头亮出来了。但这骨头能不能扛过赵伟的关係网,他心里没底。
回到家,陈晚已经做好了饭,今天特意没去学校,就等著他。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追问。
“就说了三句话。”章再峰把答辩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
陈晚听完,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带著颤:“你疯了?得罪赵伟,不就是得罪他背后那一帮人吗?”
“我没得罪他,就是说了句真话。”章再峰辩解。
“真话值几个钱?”陈晚急了,眼眶更红,“你知道吗?刘教授今天跟我说,要是我不掛他的课题,我这次职称申报肯定黄!”
章再峰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陈晚就像两个溺水的人,一个拼命抓著“求真”的浮木,一个死死攥著“求存”的稻草,明明在一块,却隔著一道坎。
但他还是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陈晚,真话是不值钱,但人得靠著它站直了。你守你的职称,我守我的底线,咱们各凭本事。”
陈晚盯著章再峰的眼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对她说
“我就想盖一辈子楼,踏踏实实“的男生。那时候她笑他没出息,可今天,这个被生活磨圆了的男人,终於又把当年那股倔劲找回来了。
这个窝囊了十五年、遇事总想著息事寧人的男人,今天居然站得笔直,像根扎进石头缝的钢筋,硬气得很。
她没再爭执,递筷子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先吃吧,吃完了,咱俩一起想办法。”
当晚,儿子章锦洋突然从房间走出来,第一次主动凑到章再峰跟前说话:“爸,你今天贼帅。”
“帅?”章再峰愣了。
“对啊。”男孩点点头,语气认真,“就像我游戏里的坦克,血厚防高,敢硬扛伤害,超酷。”
章再峰笑了,这是他今年以来,头一回被儿子夸“帅”,心里又暖又酸。
窗外的路灯亮了,灯光映在玻璃上,照出他的影子。章再峰盯著那道影子看了看,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饱经风霜的脸,还挺硬气。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章再峰看了眼屏幕,是李建国发的微信,只有几个字:
“小心刘副主任。“
他盯著那四个字,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锁了屏。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第二十三章 答辩会上的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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