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接了。”
    段洛把资料一收，起身。
    不料动作过大，肩口缝线“啪”地一声崩断，內衬破开，晃在灯光下。
    夜鳶摇头，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你这身衣服，看著像是从解体术偶身上扒下来的。”
    段洛咧嘴一笑，耸耸肩。
    没否认。
    一个月前在旧货堆翻出来的，当时觉得“挺耐操”，实际上一场架下来就露了底。
    袖口开线，腰带鬆弛，后摆用胶带粘著，
    现在连肩膀都撑破了。
    夜鳶走到墙边置物柜，隨手敲了敲柜门。
    “鏢人任务要掛身份標识，尤其是执行类。”
    “你的编號也下来了，来挑件战斗服。”
    柜门滑开。
    几件缎灰战斗风衣整齐掛在架上。
    左肩统一一道深缝，绣著玖號鏢局的標誌。
    段洛走过去，隨手拽下一件，披上。
    拉好衣领，肩线正合。
    像是这件衣服，一直在等他。
    “……尺寸还挺准。”
    夜鳶在一旁轻笑，“事实上，你拿哪件都一样。”
    “鏢局特製灵编纤维，能自动贴身调整，延展率比普通材料高五倍以上。”
    段洛这才恍然大悟——单拓上次爆种成五倍大，內裤竟然没炸。
    原来如此。
    “——风衣都有了，那……內裤呢？”
    他嘴里冒出这句话，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开玩笑。
    本来他对內裤的要求並不高。
    最难熬的日子，他一条破网眼裤能穿两个月。
    但现在他是鮫人生理体，情况不一样。
    爆发力十足，稍微一个用力不注意就会扯破裤襠。
    他可不想在战斗的时候露鸟。
    尤其是在周二、周四和周六的时候。
    所以，一件能抗的內裤对他来说，不是笑话。
    是战场装备。
    是尊严护盾。
    是底线。
    夜鳶：“……”
    她死死盯著段洛三秒钟。
    ——像在努力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是说？”
    段洛並不觉得难以启齿，“我需要一件单拓同款內裤。”
    他眼中没有轻浮。
    最终，夜鳶只是深吸一口气。
    “你如果完成这单任务——也不是不能批。”
    “西区棚户带，聂度的落脚点已经確认。”
    “——机不可失。”
    ……
    西区高空棚户区。
    那是一片掛在废弃高楼骨架上的空中棚户群。
    由铁皮屋、板房和拼装结构堆叠而成，
    屋与屋之间靠简陋的木桥、缆索和踏板勉强连通。
    风一吹，整片区域便会轻微晃动。
    像隨时会崩塌。
    段洛站在一座倾斜的观测平台边缘，注视著那片密集如铁虫巢般的建筑迷宫。
    目標在“1709棚”。
    那是一间搭在第十七层外框架上的铁皮屋。
    看上去像一口吊掛的铁棺。
    確认方位后，他跃上滑索平台。
    手掌扣住滑柄，脚下一蹬，整个人贴风而出。
    ——唰！
    滑轮咬合钢缆，拉出一串清脆的金属鸣响。
    棚户区在他身下铺开，
    铁皮屋顶、晾衣绳、电线和旗幡迎面掠过。
    风很乱。
    方向不定。
    他贴著缆线低滑，如游鱼贴鳞破流，绕开一处处缝隙、转角、悬掛线。
    1709棚，逼近了。
    他微一偏头，身体顺势收缩翻旋。
    ——啪。
    精准贴落在连廊边缘。
    滑柄因惯性，继续沿钢缆飞驰，拖出一串空响，像风中远去的铃索。
    他站稳。
    正要靠近1709棚的铁皮门。
    “咔噠。”
    门锁回弹。
    破旧的铁门猛地朝外推开，几乎贴著他鼻尖掠过。
    紧接著——
    一个披著风衣的男人，踏出门槛。
    头髮油乱，
    后脑深嵌十余条银灰导丝，
    像寄生的术器，弯曲钻进骨里，
    手里拖著一只鼓胀到变形的行李箱，
    看样子，是打算跑路了。
    ——是他，聂度。
    “你是——？”
    聂度目光下滑，定格在段洛左肩。
    那道灰缎肩缝，熟得刺眼。
    旧城区里，只有一个地方发这种衣服。
    “玖號的人？”
    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猛地拧断，崩出肉眼可见的僵滯。
    “操——！！”
    像火药桶被当场点燃。
    聂度怒吼著抡起行李箱，一顿狂砸！
    段洛脚下一旋，身形一晃。
    ——暗骂一句：哪个缺根筋定的行业標准？
    鏢人执行任务，居然还强制穿制服？
    不穿，不给掛任务。
    穿了，行动未动，敌人先警觉！
    行李箱贴著他侧脸掠过，重重砸上后方扶栏，火星四溅。
    还没完。
    聂度左手猛地一扯！
    一片折皱泛黄的符片，从袖口滑出，啪地贴入掌心！
    纸质乾脆，边角焊著导灵锡线，咒纹断续残缺。
    是——【驱动符】。
    专为机械灵窍驱动术式而造。
    ……
    “破识咒：白孽明针！”
    聂度猛吼这张驱动符的咒名。
    剎那！
    后脑机械灵窍猛震，十余条银灰导丝绷直！
    灵纹自脊背亮起，沿著肩臂狂奔，一路烧进掌心。
    啪！
    白金火丝猛炸，符纸瞬间撕裂！
    密集光刺像蛛眼撕开，轰然朝段洛面门爆射！
    ——唰！唰唰唰唰！
    段洛脚下一滑，窄桥晃动，差点从边缘跌出去！
    这不是什么白屏术。
    也不是游戏里的眩晕特效。
    是实打实的灵术震爆，专攻感知中枢的咒击！
    换作普通人，轻则三日失明，重则当场瞎眼。
    但段洛不是普通人。
    他是“夜巡鮫衣卫”。
    神经链异变，灵压耐性远超人类极限！
    后背鮫纹猛地一震！
    红光自瞳底攀起——
    ——仅仅一息。
    听觉重启。
    嗅觉重启。
    肌肉神经链重启！
    呼吸拉回。
    心跳拉回。
    脚掌重新钉死在窄桥上！
    抬眸一扫——
    一地狼藉。
    行李箱炸碎，压缩衣物、镇痛剂、止血喷剂、改容面罩、剃鬚刀、碎镜片撒了一地。
    而聂度，早已蹬上那条连接另一栋棚屋的缆桥，像疯狗一样逃窜。
    他当然要跑。
    驱动符施术，本就极不稳。
    施法后若不及时脱身，可能当场炸到自己。
    段洛冷哼一声。
    脚下一蹬！
    整个人像脱弦之箭，
    背后的风被撕裂成一道音爆。
    聂度回头，恰好看到他凌空掠来。
    瞳孔骤缩。
    “砰！！！”
    段洛半空坠地，一脚踏爆缆桥中段！
    整条桥体猛地震颤，钢缆怒响！
    “你疯了！！”
    聂度猝不及防，被震得当场摔倒。
    段洛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聂度挣扎著翻身，手忙脚乱从术袋里抽出另一片符纸。
    【驱动符·土壁】！
    符光猛燃！
    一道厚重护壁拔地而起，挡在身前。
    咔嚓！
    段洛一拳落下，土壁轰然崩解，碎屑狂飞。
    “怎么可能——！”
    聂度脸色一抽，连滚带爬，窜进旁边破屋。
    段洛一脚踹开门，跟进。
    迎面，一把改造型气爆枪指来。
    “你以为我只会玩低阶的驱动符？”
    “去死吧——！！”
    聂度咬牙，猛扣扳机！
    砰！砰砰砰！！
    段洛身形一偏，数发子弹贴耳飞过。
    金属墙、滑桥接口被打得火四溅，棚户结构猛颤！
    “叮！”
    一发流弹撞上钢樑，反弹。
    啪！
    直中他左肩，鲜血炸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而，步伐更快了。
    聂度吼得声音都在抖：“操操操操操！！你到底是什么怪胎！！”
    弹匣打空，咔噠咔噠只剩空响。
    他一把甩掉枪，疯了一样冲向棚屋后门！
    门外是一道裸露的金属跳板，连接下一段棚区的滑索缆桥。
    他蹬地跃起，双手死死抓住滑索吊柄！
    滑轮尖啸，载著他狼狈逃遁。
    “挺能跑的啊。”
    段洛眯起眼，鱼感锁定。
    整个人如弹弓甩出，顺著晃动的铁皮桥一路狂追！
    猎物在前。
    风声在耳。
    前方——
    废弃的平台，三面悬空。
    跳板锈蚀，铁皮下陷。
    ——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