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水一抬手：“等我一下。”
    他小跑回摊位，弯腰抽出一根塑封捲筒，啪地拉开——
    是一展旗。
    段洛眉头一挑：“这是什么？”
    旗子啪地展开，上面写著黑底白字：
    【西港执街，段洛在此！】
    贺三水一脸认真：“执街旗。”
    段洛眯眼：“为啥写我名？”
    “你是新晋执街，这片人不认你。”
    贺三水语速加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说辞：
    “打旗子，就是让人知道谁在执。”
    “执街不是偷偷摸摸的活——得让人看见你，知道你站哪边。才知道是要避、要靠，还是要干你。”
    “別看是杆破旗，在底城，比城统的徽章都好使。”
    段洛嘆了口气：……我谢谢你！
    “我只要费南多的位置。”
    “西港旧井带，巷洞。”贺三水答得乾脆。
    “那就走吧。”
    “等下。”他又拦住段洛，转身从摊位底下摸出一张折得发白的纸。
    “你又整什么？”
    “路线图。”他把纸塞过去，“我画的。前半段——西港巷洞结构图。”
    “旧排水、私接电缆、废弃井道乱成一锅粥，有些路段连我都不敢乱走。你就更別掉以轻心了，连暗联都得小心过。”
    段洛皱眉：“为什么只有前半段？”
    贺三水：“你知道这片『巷洞』原来是什么吧？”
    段洛扫了他一眼：“不知道。”
    “嘖，连巷洞都不知道……你这执街，是年后抽籤抽来的吧？”
    段洛：“你就当是吧。”
    “……”
    贺三水差点被自己的鱼腥味呛到。
    ……
    “旧深海隧道。”
    贺三水抬手，指向图上那段被粗黑线封掉的区域。
    “那会儿城统还没撤，打算修一条直通沉船带的水下通道，用来跑渔捞线。”
    “后来线改了，项目烂了，入口一封，就彻底废了。”
    “可下面的井网没人清——半封不封，年头久了，倒变成底城最复杂的一片下水道。”
    “现在那片啥样，谁都说不准。”
    “我用了十年时间，才把前半段勉强理清。”
    说完，他补了一句：
    “我们人手不多。我又是中立登记员，不能插手任务，进去之后，全靠你。”
    段洛低头扫了眼图纸。
    画工还行，脉络也算清楚。
    但说十年——怎么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划水画出来的。
    反正。
    他有鮫督鱼感，根本用不上什么路线图。
    “现在可以走了吧？”
    “等下。”贺三水再次拦住他，“暗联的人，接了你的对立单。”
    “我知道。“
    “你不好奇是谁？”
    段洛斜了他一眼：“你知道？”
    贺三水没多说，转身从摊位边抽出一张封死的数据卡。
    啪一声，拍在段洛胸前。
    “这是你要的——暗联情报。”
    段洛眉头一挑，接过卡片，动作利落地塞进终端接口。
    数据流“嗶”地一声跳入，屏幕瞬间亮起。
    【目標编號：a42-b】
    【姓名：费南多】
    【黑单指令：保护並转移】
    ?【僱佣標號：rz-021】“血鬼”兰达
    ?【僱佣標號：kx-009】“棍师”布索
    段洛扫了他一眼：“你从哪搞来的？”
    “不是我搞的。”贺三水耸肩，“你接任务那一刻，维稳组系统就把黑单情报同步给我了。”
    “我这个『隨行登记人』，说白了就是盯著你，別搞砸。”
    段洛：“那为啥不直接发我的玖號终端？”
    “你又不是城统府的人。”贺三水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这俩名字，你不陌生吧？”
    段洛眯了眯眼。
    ——陌生。
    ……
    “血鬼兰达。”
    贺三水开口：“暗联新签的干部，签约金两亿，要是他能成功从你手里抢单，能涨到三亿五。”
    “他现在是西港最横的帮头，比雷鸟帮那时候还狠。”
    “整片渔市的摊位，都得交他保护费。”
    段洛手指在终端上缓缓滑动。
    “那布索呢？”
    “布索更麻烦。”贺三水舔了舔唇，声音压低了些，“暗联签约棍师，古武棍系的牌面人物。”
    “签约身价三亿，比兰达还高。”
    “战绩可查。”
    “他曾在『霍尔沃克北坡』遭遇战中，全身而退。”
    段洛抬眼：“对面是谁？”
    “霍尔沃克干部——『刀女』希芙。”
    贺三水吐了口气，像是在替那场交锋收尾：“希芙那人，出刀就要人命。布索能从她刀下活著出来……那是真的硬。”
    他又低声加了一句：“你知道，霍尔沃克那帮罪犯，全是清剿级火力，能从他们干部手里活著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战力等级的硬通货。”
    段洛：“情报可靠吗？”
    “鏢网上掛的一手资料，源头认证，不差的。”
    段洛沉默。
    脑海中闪过自己在鏢网上的简介：
    【404区鏢圈 · 近期异军突起的非典型鏢人——黑肠坊一役，单人逼退“鱷人尼罗”，並破裂其核心鳞带，迫使对方强制破血逃逸。】
    听起来很猛。
    但他心里清楚，这简介，全是“水分”。
    资料可以“修饰”，写得猛，好涨签约价。
    那暗联也是钱多人傻的主，愿意给他3.5亿的签约费，也不挤一挤简介的水分，段洛甚至都有点替对方钱包心疼。
    不会这两人跟他一样，也是“水货”吧。
    段洛扫了眼情报：“就这两人？”
    “已知的就这俩。”贺三水语气凝重，“但不排除还有『未登榜』的实战单位混在西港。”
    段洛眯了眯眼：“你刚才说——他们在巷洞等我。”
    “对。”
    “你確定是『等』，不是『守』？”
    贺三水耸耸肩：“你要真进了巷洞，区別不大。”
    段洛没应声，只是把数据卡拔出，收进夹层口袋。
    他转身准备上滑板，余光一撇——贺三水没跟上。
    人还站在原地，一副“我话没说完”的架势。
    段洛顿了顿，侧头看他：“还有问题？”
    贺三水点点头：“有，这种等级的出鏢项目，单靠你一个人显然难以吃下……你也可以喊人，不丟人。”
    “废话真多。”段洛语气一顿，“走不走？”
    “走走走！”贺三水转身，从摊下又掏出一袋东西，啪地拍在段洛手上。
    “什么？”
    “鱼皮乾货。听说你出鏢容易饿，这个带上。”
    段洛低头，看著那包干瘪的醃鱼乾，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贿赂现场执街？”
    “要不然我图啥？”贺三水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我送你点东西，你回头报告里多填一句『配合度高』，绩效就上去了。”
    段洛顿了顿，嘴角抽了下：“能走了不？”
    “老实说，我有点腿软……要不你叫上其他执街一起，壮个胆？”
    段洛一言不发。
    抬手一甩。
    “啵”地一声，黑色液態自他指尖弹出，扭曲著凝成一根触鬚，啪地缠上贺三水的腰。
    “哎哎哎哎哎等、等等——！”
    贺三水话还没喊完，整个人就像条醃鱼被拎起来似的，直挺挺腾空而起，围裙在风中乱舞，头髮都被掀了起来。
    段洛脚下滑板轻震一声，发出低鸣，斜线衝出。
    鱼市的咒骂声、收款音效、电鰻还价声，一秒內全被甩到身后。
    贺三水吊在半空，腿在风里乱蹬，整个人在段洛背后荡来荡去：“我走我走我走我走！放我走啊！我自己能走！！”
    “闭嘴。”段洛只丟了两个字。
    滑板飞车灌炁，再次加速，风声像锯条一样拉扯人脸。
    贺三水脸皮被风颳得变形，声音也飘了：
    “呃哎呜嗷咕……呃咿咕嚕嚕咕咕嚕嚕咕嚕咕咕……”
    。。
    前方——
    通往巷洞的锈铁门，轮廓逐渐显现。
    雾气沉，门影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