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核心高管们面面相覷，財务总监更是急得脑门儿快出汗了。
    “张总，既然您什么都清楚，咱们更不能当这个冤大头了啊！”財务总监声音拔高了八度，“两千万美金，这钱拿去买汽车能绕中关村两圈了，砸给陈一舟不是打水漂吗？”
    张朝阳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高管。
    “你们觉得我傻？”张朝阳靠在椅背上，“明知道chinaren被白宇航打成了筛子，还要拿钱去填坑？”
    吴涛撇了撇嘴：“张总，我说话直。陈一舟现在连底裤都被启航扒乾净了，咱们这时候接盘，华尔街的人不得笑话咱们捡破烂？”
    “捡破烂？”张朝阳冷哼一声，“我买的是他一堆快报废的伺服器吗？白宇航出三百万当废铁收，他是在噁心人。我买的是陈一舟的团队和概念，是搜狐在这个赛道上唯一能快速下场的入场券！”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朝阳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笔敲了敲。
    “你们都是跟著我，在国贸地下室一路奋斗过来的。各位，网际网路初期是什么？”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圈，“就是个大公告板。咱们搜狐、新浪、网易，都在干这个。我们把新闻贴上去，网民来看，这叫单向输出，也就是门户网站。”
    他在大圈旁边又画了无数个小圆点，用网状的线连起来。
    “但下一个阶段呢？要我来看，肯定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肯定是社交网络。启航科技为什么能一天赚一百万？因为他们把人圈起来了。”张朝阳把笔扔在桌上，“咱们现在连个圈人的篱笆都没有！”
    吴涛皱起眉头：“咱们也可以自己建个篱笆，不就行了？何必花两千万去买个四面漏风的？”
    “时间来不及了。”张朝阳盯著吴涛，“搜狐纳斯达克上市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你现在去招人、写代码、搞测试，等產品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华尔街的投资人要看什么？是故事，是性感的业务，是搜狐已经在社交领域的布局。”
    財务总监咽了口唾沫：“可是这代价也太高了。”
    “千金买马骨，懂吗？”张朝阳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市场，搜狐对社交网络求贤若渴。陈一舟虽然被白宇航打得灰头土脸，但他毕竟搞出了一个號称世界最大的华人社区。有了他的团队，加上搜狐的流量和资源去砸，我就不信催不熟一个能跟启航抗衡的怪兽。”
    张朝阳转头看向窗外，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只有这样，公司的估值才能稳如泰山，才能给真金白银投进来，信赖咱们的投资人一个交代。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少，明天签约后，准时打出去，把chinaren拿到我们手里。”
    吴涛嘆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张总，不划算啊，合著咱们花两千万，给陈一舟发了个精神损失费，顺便还得接著挨揍。”
    会议室里几个人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张朝阳转过身，看著这群高管。
    “挨揍也得下场。我希望大家最好有个共识，现在的市场原则就是谁强谁说话，在这个节骨眼，我们好歹也要站出来比一比，总好过站在台下，眼睁睁看著別人把桌子掀了强。”
    搜狐网络大厦顶层办公室。
    內部高管刚散会，门还没关严，两个人影就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
    idg资本的合伙人王静波走在前面，晨兴资本的合伙人刘欣紧隨其后。
    两人都没客气，径直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张朝阳转过身，看著这两位搜狐背后的大金主，知道他们是闻著味儿来兴师问罪的。
    “老张，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要不是中关村传开了，我还不知道你打算拿两千万美金去收破烂。”王静波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火药味。
    刘欣在旁边坐下，推了推金丝眼镜，“张总，我们晨兴和idg是搜狐最大的投资人，上市在即，这事要是传到纳斯达克，咱们的股票还发不发了？”
    张朝阳没急著反驳，走到茶台旁烧了水。
    “两位先別急，约你们来就是要谈这事。”张朝阳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们不会也认为我张朝阳是个冤大头吧？”他对两人摆摆手，“我买的是陈一舟的团队，华尔街要听新故事。门户网站的故事已经讲烂了，新浪已经占了坑，咱们第二还怎么讲，咱们拿什么去拼估值？”
    刘欣皱起眉头，“社交网络？”
    “对。”张朝阳点头，“启航科技的海內网，上线三天，靠个种菜游戏一天流水一百万。这说明什么？说明社交是座金矿！搜狐现在去搭团队写代码根本来不及。买下chinaren，等於直接告诉华尔街，搜狐在社交领域有现成的团队和布局。这叫千金买马骨的决心。”
    王静波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老张，你这逻辑我懂，可这钱花得实在憋屈。”王静波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就说这白宇航，简直就是个怪胎。你知不知道，当初在深圳，oicq快死透了，还缠著跨洋的官司，创始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卖不出去。我们idg和李二公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结果呢？”
    王静波越说越来气，拍著大腿，“结果这破烂玩意儿被白宇航这小子弄到京城，改了个名，官司没了，跟他家什么海內网一打通，直接盘活了！现在还成了个印钞机！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好使，当初就该让你搜狐花点小钱把它买下来，哪还有今天被几个学生按在地上揍的份！”
    刘欣在旁边苦笑，“王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他们有个姓苏的小姑娘，拿著启航的计划书满京城跑，咱们不也嫌人家是大学生创业，连门都没让进吗？现在好了，人家一天赚一百万，咱们还得花两千万美金去收拾他们打剩下的残局。”
    张朝阳听著两位金主的牢骚，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张朝阳敲了敲茶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上市这齣戏唱好。chinaren的收购必须按原计划推进。陈一舟团队到位后，搜狐的资源全线倾斜，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社交的数据做起来，把华尔街的路演，拿捏住再说。”
    王静波和刘欣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把思想统一了。
    “行吧，就按你的意思办。”王静波站起身，“不过老张，你可得盯紧点陈一舟。別拿了咱们的钱，又被白宇航给套进去了。启航的小子，心黑著呢，三百万收破烂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放心。”张朝阳送两人出门，“在资本面前，几个大学生的野路子，翻不起太大的浪。”
    话虽这么说，张朝阳看著两人走进电梯的背影，心里还是莫名地有些发虚。